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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嬤嬤黑黢黢臉上泛起了一點紅,仰著脖子道:“你家姑娘若是好的,怎么哄著我家少爺臨行前,纏著我家夫人前來求娶?我們少爺可是整個州府最有出息的,多少名門閨秀想嫁進唐府,能輪到一個無父無母的商戶女?”
劉嬤嬤氣得說不出話來,手指著那人發(fā)抖。
多虧杏兒出現(xiàn),掐腰罵道:“我說你這個老婆子忒無禮,自家砸鍋賣鐵供你家少爺讀書,方才勉強在京城立足。不,連個房子都沒有,哪里談得上立足。我家姑娘沉魚落雁,家有萬金,能看中你們那窮家破落戶?真不要老臉。”
這會換做那嬤嬤臉紅脖子粗:“你,你,你……”
杏兒翻著白眼繼續(xù)罵:“我咋地了,還不讓我說實話?男人最關(guān)鍵的最值錢的是啥?是考中狀元?別讓人笑話了,狀元三年出一回,有幾個混出人樣來的,多數(shù)一輩子待在不入流位子上渾渾噩噩過一生。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權(quán)有勢又有錢,你掰著你那黑如碳的指頭數(shù)數(shù),你家大狀元中了哪一條?”
說完大聲喊院子里兩個婆子:“你們一個個是呆子呀,還不把這老賊給扔出去。”嘖嘖嘆道:“手指甲都沒洗干凈,還敢上旁人家門指三畫四的,臭不要臉。”
文慧文琪差點鼓掌:厲害了,杏兒,不愧是王府出身,氣勢十足!
第44章
今兒又是一個好天。姚妍跪坐在榻上,將腦袋探出窗戶, 靜靜望著天上白云。古人言云卷云舒, 在她這兒全成了調(diào)皮的小動物。一會兒是小狗,一會兒是小綿羊, 個個都十分可愛。
除了姚妍,旁人皆小心翼翼, 怕多說一句引起傷心事。
本來尋到老爺尸骨算是悲中大喜, 讓唐家一鬧,什么情緒都沒了,只剩下氣憤和沮喪。
劉嬤嬤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 最是難過。本來姑娘對唐狀元并無私情, 她卻天天上趕著保媒拉纖的。打著為姑娘好的旗號,最后卻深深傷害了姑娘。
姚妍看夠了白云藍天,方才有心思勸慰眾人。
“剛剛看云朵都看饞了, 文慧去做一碟子云片糕, 不要放太多糖,容易膩。文琪做一碟子梅花糕, 我喜歡艷粉色花朵,中間花蕊不要鴨蛋黃,換成鵝蛋黃, 去火。”姚妍笑著將兩人弄走。
見人少了, 姚妍方抱著劉嬤嬤腰笑道:“知道嬤嬤都是為了我,只是咱們南邊規(guī)矩沒這樣大,讓您有了誤會。京城卻是官商分明, 咱們和唐公子家涇渭分明,日后不好多來往了。正好我們也回南邊去了,日后想見也見不得了。”
劉嬤嬤見姑娘不怪自己,反而老淚縱橫:“姑娘,老奴糊涂,世間對女人多苛刻,一言一行處處受掣肘,老奴卻上趕著讓人家給臊個沒臉。您打我也好,罰我也罷,就是不要憋屈在心里。”
姚妍笑了,唐家老仆雖然討人嫌,可話也說對了七八分。
她可不就是喜歡攀附權(quán)貴的女人,不然當初哪里會救了安王?只不過唐公子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她一開始并未想過利用,只是牽扯到景元讀書,無意之中利用而已。
本就是她理虧,怨不得旁人。
且總不能因為唐家仆婦言行,就怨上了唐公子,那就有些恩怨不分是非不明了。
“嬤嬤別說這些了,反正我也從未看上過唐公子。如今咱們就要返鄉(xiāng),一堆物件還沒收拾,嬤嬤這是打算將細軟都留在京城?”
說起收拾家,劉嬤嬤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忙著悲春傷秋的,竟然忘了正經(jīng)大事!急的一跺腳,趕緊指揮著眾人忙活起來。
杏兒在一旁目瞪口呆,姑娘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哄住了劉嬤嬤,忍不住搖頭,這老婆子可真是個心大之人。
見劉嬤嬤忙去,姚妍擺擺手讓杏兒坐在榻邊:“坐下好好聊聊。杏兒,你跟著王爺好多年,你覺得他這人靠得住嗎?”
杏兒狠狠點頭:“十分靠得住!”
姚妍失笑,還真是護主的丫頭。“那你客觀說一說,唐公子這人靠譜嗎?”
杏兒很想搖頭,可終究是個實誠孩子,輕輕點頭:“。。。還成叭。”
姚妍摸摸她小腦袋:“你覺得唐狀元家人如何?”
杏兒氣道:“忒不講道理,明明是唐公子纏著您,怎么到她們嘴里那樣難聽。人家都說寡母難伺候,這次一見竟是真。”
姚妍笑:“這和寡母有什么關(guān)系,多少寡母都是通情達理、堅韌剛強。何況站在唐公子立場,他母親是一等一的好。并非他母親不好,而是我倆不合適。一個狀元的母親都看不上我這樣的,你覺得貴妃娘娘會喜歡?”
杏兒:“……”就算再昧良心,她也說不出“會”這一個字。
見杏兒這模樣,姚妍嘆氣:“劉嬤嬤以為我們和唐狀元門當戶對,都換來被人羞辱結(jié)果。你這里倒是希望我和安王在一處,可除非我愿意當無名無分的妾室,就算是側(cè)妃,貴妃娘娘也不會答應(yīng),對不對?所以,日后不要再提這些情情愛愛,徒增煩惱。”
杏兒:“……姑娘說的是,奴婢日后再不多言一句。”只是,剛剛消息已經(jīng)往南邊去了,她對不住姑娘!
大家談開了,心結(jié)也就去了,只一心忙碌扶靈回鄉(xiāng)之事。
只五月成了多事之秋,第二日早上還未天亮,便被一陣急促敲門聲吵醒。
不大一會兒,門上來報:“姑娘,是英武侯府一家子。”
姚妍反應(yīng)了一會才想起來,她弄死了英武侯,卻并無他人知道,侯府牌子也還好好懸掛著呢。“來人是誰?”
門上婆子回道:“是一錦衣中年婦人和一同樣盛裝的小婦人,她們只說是您最親近親戚,并不報上姓氏。”
姚妍好奇:“難不成侯夫人和她家兒媳一同前來?這樣大的陣仗,是要作甚?放她們到前廳呆著。”
她向來習(xí)慣晚起,又好好洗漱打扮一番,直到日上竿頭才到了前面。一見到來人,確認是侯夫人張氏和二表嫂陳氏。笑道:“呀,竟然是舅母和二表嫂親自前來。我以為是哪個仆婦,還由著性子睡到自然醒,冷落了你們,真真失禮。”
嘴上說著失禮,卻連虛禮都未曾行,大大方方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正要飲,卻將茶杯推到一旁,嗔道:“嬤嬤,咱們府里是沒落了嗎,怎么用這樣粗的茶葉。往日都是明前茶,現(xiàn)在就成了雨前茶,粗糙得緊,換一杯玫瑰汁子,早晨就愛這一口甜。”
英武侯府眾人如今最聽不得“沒落”二字,覺得姚妍一言一語都是諷刺他們。張氏忍不住哼道:“您如今可是貴人,樣樣都用得精致。”
姚妍點頭笑:“做人可不就該如此,只要負擔(dān)的起,越精致越幸福。就如吃飯,同樣都是一只雞,做出來味道和菜品千差萬別,差的其實就是這份精致和儀式。”
張氏差點被堵死,想要發(fā)火,卻被兒媳婦輕輕拉了拉袖子。若是往常,他們何須在此讓人給臉子,還不是因為要求人辦事。
二表嫂陳氏笑道:“表妹可真真是巧人兒,讓嫂嫂著實羨慕。只是您有所不知,咱們府里如今日子不好過呢?”
姚妍端著玫瑰汁子,小口小口抿著,并不接話。
陳氏:“……”這女人嘴臉變得可真快,在侯府里還是小白蓮,這會子裝也不裝了,真真氣人。只是不得不自說自話:“妹妹有所不知,父親前陣子下落不明,本來以為只是游山玩水,卻突然有人拿著田契地契和商鋪憑證來找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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