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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病房里透過斜陽的余光。
躺臥在病床上的顧奶奶聽見護工的匯報聲后,緩緩睜開眼睛,人老了,視線有些模糊,好在耳朵靈光,隔著幾米的距離,小家伙奶聲奶氣的聲音把她的倦意喚醒了。
“太……奶……奶……”
門口,一個不足人腿高的正太,正邁開小短腿跑到病床邊。
他跑得太快,重心沒穩住,旁邊的護工忙像伺候太子爺一樣把他攙扶著,一步一步地送到顧奶奶這邊。
“傾南,慢點。”顧奶奶因為小家伙差點摔跤弄得心神不寧,抬手輕輕撫了撫小男孩的頭,“想不想奶奶?”
“想——”
小家伙拖長音腔的后果便是身后親爹的厲聲教訓:“好好說話!”
顧傾南,顧家輩分最小的孫子輩,今年三歲,正是咿呀學語的年紀。
不希望一個男孩子說話溫溫吞吞的,因此在教育孩子方面,顧深遠態度嚴厲,這就導致顧傾南更喜歡顧奶奶,大部分時間是在顧宅度過的。
老人家時間寬裕,請幾個保姆和育兒老師,陪她一起帶孩子,每天不僅有的消遣,日子過得充足有趣。
只不過,前段時間,顧奶奶病了,顧傾南才跟隨顧深遠回沁園。
幾天時間沒見,小家伙便想念奶奶了,鬧著要過來。
小孩子到哪兒都是玩,即使病房里沒玩具,他一個人也玩得樂此不疲,左看看右望望,幾位護工不敢掉以輕心,時時刻刻跟在小少爺后面,以防他接觸危害物品。
小重孫的到來,讓死氣沉沉的病房添加不少生機,顧奶奶心情好,精神也好不少,感慨:“這孩子挺皮的。”
顧深遠點頭:“嗯。”
“這不像他媽,像你小時候。”
“是么。”
“我記得小意小時候可聽話了,乖乖地能自己坐上一天。”
立于窗前的顧深遠單手抄兜,看似隨意,神色卻逐漸異樣,眸間凝重,沒回老人家的話,隔著玻璃,側目看向下方流動的人和車輛。
那個女人確實聽話又好哄……
不提還好,提起她,無數個日日夜夜被黑暗覆蓋的無望感油然而生。
如果單是沉淪在痛苦本身自我調節的話還好,偏偏他滿腦子全是那個女人的身影,思念像藤蔓一樣糾纏得人墮落不安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嬰兒的啼哭聲。
這種感覺類似于一個普通人失戀了,天仿佛要塌下來,老板卻讓他加班,面對現實。
顧傾南的存在,一遍又一遍提醒顧深遠,世上曾有一個女人愛他愛得小心翼翼,為他生下這個孩子。
顧傾南的啼哭聲也在提醒他,日子總要過的,他必須要盡起當爹的責任。
“深遠。”顧奶奶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由著護工拿枕頭墊在背后,老沉地嘆息,“你是不是該考慮以后的事了。”
“嗯。”
“混小子,我是認真的,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顧奶奶嘆息,“雖然說后媽壞心,但只要我活著一天,我不會讓我寶貝重孫受到委屈,等我死后,名下的財產都是他一個人的。”
顧深遠沒接話。
“她已經離開三年了,你總要考慮自己的后半生……”顧奶奶苦口婆心,“我看那喬家小姐挺好,性格溫柔,和小意一樣,應該是你喜歡的類型。”
這番話,倒是默認許意是顧深遠喜歡的類型。
顧奶奶雖然喜歡許意,但她也在為活著的父子兩著想,顧深遠正值茂年,哪能一直單身下去。
可她每次和顧深遠說起,他都心不在焉的,沒放在心上。
顧深遠掃了眼腕表,支借口道:“陳醫生到了,我去會見他,傾南先擱您這里放著。”
顧奶奶病重,需要開腦部手術,云城的普通醫生都不敢主刀,老人家年紀大,坐不了去國外的飛機,于是顧家花重金請來專家醫生。
陳醫生是外籍華人,專攻腦內科,獲獎無數,這樣的醫學人才,并不缺錢,之所以受邀過來,也是看在陳家和顧家的交情上。
等到和陳醫生的會面,顧深遠倒是沒想到這位醫生這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的樣子,英朗帥氣。
陳醫生主動自我介紹,他名為陳庭川,家中三代醫傳,技術高明,民國時期便有云城出名的醫館,他自己主攻西醫,他還有個主中醫的哥哥。
“顧總。”陳庭川衣著白大褂,俊美如斯的面龐溫文爾雅,態度彬彬有禮,“顧老夫人的情況,我先大概給你講一遍……”
“麻煩了。”
凡是手術都有一定的風險,顧老夫人年紀大了,即使手術順利,并發癥也在所難免。
把情況交代得差不多,時間也不早了。
“一起吃個飯?”顧深遠淡聲提出邀請,對于這樣的醫生,他自然要好生招呼。
“顧總客氣。”陳庭川禮貌地回絕,“改天吧,今天我和女朋友約了飯。”
顧深遠提出的吃飯只是客氣下,沒有堅持請客,“那好,改天再約。”
陳醫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禮節方面,沒有怠慢,顧深遠親自送他出去。
停車處,一排籠統的黑白轎車中,有一輛紅色瑪莎拉蒂格外顯眼。
倚著車身手握小鏡子補妝的女人更惹眼,細腰長腿,路過的行人不由得多看三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