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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小和尚等了又等,沒聽到不聽師兄的回話,剛想再問,看見門上映出屋內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畫面。
小和尚臉上一紅,念一句“阿彌陀佛”,再跟一句“非禮勿視”,急匆匆用一雙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半晌,他又忍不住小胖手挪了挪,從指頭縫兒往外看,看一眼,趕緊再閉上眼睛。
“不必送齋飯過來?!?
屋內傳出段無錯的聲音,小和尚應了一聲,趕緊紅著臉跑開。因為太過慌亂,還跌了一跤。他爬起來,胡亂揉了揉,跑得更快些。
顯然,今晚青雁是要留宿在這邊。只是寺廟留宿女眷多有不便,聞溪沒留下,主動下了山,明早再來接青雁回去。
青雁跟著段無錯去了后山。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光線一暗,青雁的視力就不太好,更何況走的還是山路。她快走兩步跟上段無錯,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段無錯瞥她一眼,知她夜里看不見,放慢了速度。
即使攥著段無錯的袖子,因為看得不太清楚,青雁還是走得磕磕絆絆。段無錯垂眼,視線落在被青雁攥著的袖子上。
干凈整潔的僧衣被她攥得皺巴巴。
段無錯不悅地皺了皺眉,然后拍開了青雁的小手。青雁嚇了一跳,茫然地望著他。夜色里,星月為襯,皆不及她的眸中星河璀然。
段無錯牽了她的手,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溫暖,酥若無骨,軟綿綿。段無錯略微收緊,將她的整只小手握在了掌中。
他牽著她往前走,被他握在掌中的那只小手卻不安分的動著。段無錯停下來,稍微放開了些,冷眼看她又要做什么。
然后,青雁慢慢將自己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塞進段無錯的指縫里。
她抬起頭,將目光投向段無錯所在的方向,在一片漆黑里望著他的輪廓。她不好意思地彎起眼睛,小酒窩深深沁著甜。她說:“若是一生氣你忽然甩了手我追不上。這樣甩不開的?!?
她晃了晃手。
段無錯腕上的佛珠輕叩著她的手腕。
“呵。”段無錯漫不經心地輕笑,心想真是個傻姑娘,他若想甩開她還不容易?
不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開了春,一天比一天暖,就連這夜里的山風也沒有那么寒,只是微微涼罷了。微涼的山風吹拂在青雁的臉上,她聽著風吹草葉的聲音,莫名想起第一次見到段無錯的場景。
那個雨幕中帶著蓑帽立在寺頂的身影到底是不是段無錯呢?
“到了?!?
青雁看著面前的木屋。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段無錯的時候便見過這處木屋,沒曾想這木屋真的是段無錯的地方。想來他雖然拜入佛門,可到底不是真正的出家,還有著王爺的身份,寺廟中的僧人雖然對他以師兄弟的排號相稱,卻不會忘了他原本的身份,他總會有種種特權。
這木屋從前面看不大,后面卻有一個深長的院子,種著幾種小菜,還養了幾只兔子。
兔子,辣子兔……
青雁松開段無錯的手,步履輕盈地跑過去,想要看得更清晰些。她彎下腰望著柵欄里的兔子,問身后的段無錯:“我能做什么呀?”
段無錯甩了甩手腕。
看吧,不管是怎么個握法,只要其中一個人用力想甩開,總能甩開另一個的手。只是,段無錯反倒是被甩開的那個人。因為一只兔子。
段無錯沉著臉,不咸不淡地說:“貧僧皈依佛門不能殺生,遂,這兔夫人來殺?!?
青雁彎腰,從柵欄里拎起一只瑟瑟發抖的小白兔。她垂涎地摸了摸小白兔肥美的身子,回頭望向段無錯,開心地問:“像殺雞那樣從脖子一刀砍下去嗎?”
段無錯沉默,半晌才拖著腔調道一聲:“善?!?
青雁平生第一次殺了只兔子,小白兔在她刀下瑟瑟發抖的時候,握著刀的她雙肩也跟著顫了顫。
段無錯倚著門檻,懶懶瞧著她的背影。
顯然,辣子兔的誘惑,或者說段無錯親手炒出來的辣子兔的誘惑,戰勝了青雁的慈悲心。
“小兔子乖,我知你今日之犧牲。不過你放心,我會收起你的每一塊骨頭好好安葬。這里是羿國的國寺,整個羿國了不起的大和尚都在這山上。你亡在此地,大和尚日日念經可渡你,佑你來世不做被食禽,去做人上人。”
剛要回屋去段無錯腳步頓了頓,立在門口回過頭,望向青雁的背影。她挺直的小脊背顯得她正經極了。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說:“夫人何時也渡渡貧僧?!?
青雁轉過頭去,驚訝地望著段無錯。段無錯身后屋內的光暖融融的,他站在光與暗相隔的地方,屋內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顯得他的五官變得比往日更加柔和了些。
青雁望著段無錯,慢慢擰巴起五官。顯然,她不是困擾該如何回答,而是干脆沒聽懂段無錯在說什么……
段無錯看清青雁的臉,表情不由微妙起來。不過是她殺只兔子而已,是用殺了兔子的手抓了臉?怎將皙白的臉蛋上蹭了臟兮兮的血跡。
“夫人如此愚笨,罷了。”段無錯嘆息。
青雁不理段無錯莫名其妙的話。她站起來,拎著血淋淋的小白兔,認真地問:“然后呢?”
然后呢?
段無錯視線下移,落在青雁手中拎著的小白兔。鮮血染臟了小白兔雪白的皮毛,鮮血一滴滴地滴落,在青雁腳邊積了小一攤。
接下來的事情,段無錯沒讓青雁再插手。不是不放心青雁做不好,也不是心疼她做事,而是他最初開始下廚是為了渡這漫長寺中日,后來研究得多了,更是不喜歡旁人插手。
于他而言,下廚是一種放松。
辣子兔這菜做起來不難,只是段無錯不吃辣。
廚房里,青雁搬過來一個高腳杌子,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鐵鍋內翻炒的兔肉。她食量大,連午膳都沒用過,如今又這么晚了,早就餓得很了。她滿心都是油鍋里滋滋響著的兔肉,完全沒有注意到段無錯站得離灶臺稍微有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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