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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說話的宮女是蘇如清原本在蘇家時的丫鬟, 蘇如澈認識。蘇如澈瞇起眼睛,語氣不善地問:“姐姐又恬不知恥地去找湛王?她怎么那么糊涂!以前也就罷了,現在已經成了皇帝的妃子,還這樣不顧身份, 將我們蘇家的顏面置于何地!”
小宮女夏蓮雖不清楚蘇家姐妹倆不和的原因,可是跟在蘇如清身邊, 怎么可能不知道蘇如清和蘇如澈如今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方。她在蘇如清身邊伺候, 聽到蘇如清無數次謾罵蘇如澈。
仆隨主, 夏蓮翻了個白眼, 陰陽怪氣:“那就用不著小郡主操心了。今日可不是我們娘娘去尋湛王。是圣上身邊的公公過來傳話, 說——湛王邀娘娘去躬元殿說話。”
“什么?”蘇如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無錯主動找姐姐?可怎么可能呢?在姐姐如狗皮膏藥般黏著段無錯,甚至兩個人連親事都差不多定下來時,段無錯也從來沒主動找過姐姐啊!
莫不是姐姐故意讓宮女這樣說來唬她?
蘇如澈懷疑地審視著面前的夏蓮。
夏蓮卻眼睛一亮,越過蘇如澈, 去迎上剛回來的蘇如清的肩鑾,扶著她下來。
蘇如清隔著很遠時就看見了蘇如澈,她在蘇如澈身邊停下來,慢慢勾唇:“妹妹是不是忘了行禮?”
蘇如澈怔了怔,才敷眼地行了禮:“參見娘娘。”
她急急直起身,審視著蘇如清臉上的表情,追問:“你又去找湛王了?”
蘇如清沒理她,徑直往院內走。
“你說話啊!”蘇如澈追過去,身后拉住蘇如清的肩膀。
蘇如清轉身,反手就是一個巴掌甩在蘇如澈的臉上。
蘇如澈的臉偏到一側,半天沒回過神來。事實上,除了那次她狠心害了蘇如清,這些年她們姐妹感情很好,有什么好東西都會互相分享。當然了,姐姐會更多謙讓她一些。姐姐從來沒有打過她。
確切的說,蘇如澈長這么大,就沒有挨過打。她不可思議地瞪著蘇如清,惱怒地吼:“你打我!”
蘇如清理了理袖子,冷顏冷語:“蔣嬤嬤,小郡主若再喧嘩,給本宮狠狠地抽她那張嘴,抽爛為止!”
“蘇如清!”蘇如澈嚎著朝蘇如清追過去,然而兩個婆子將她攔了下來,不客氣地說著“送客”。
蘇如清連頭也沒回,回到寢殿。
“夏蓮,給本宮綰發。”
“是。”夏蓮回過神來,趕忙手腳麻利地忙起來。
蘇如清對著銅鏡慢條斯理地上妝。
自從入宮,她就算不是日日以淚洗面,也是日日哀傷。這到底她第一次要梳妝打扮。而且還是濃艷的麗妝。
鮮紅的口脂用指腹溫柔涂在唇上,她沖著銅鏡中的自己嫣然一笑。
夏蓮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出來:“娘娘,咱們一會兒去哪兒呀?”
“去見見我的好姐姐。”
蘇如清一邊在妝奩里挑步搖,一邊彎唇而笑。她將步搖戴在發間,手指撫過鏡中的自己。
夏蓮不停用眼神詢問今日跟蘇如清出門的春迎,春迎輕輕搖頭。
蘇如清在銅鏡里看見了,她笑了笑,主動說:“湛王說的對。”
“說、說什么了呀?”夏蓮下意識地問出來。剛一問出口,又驚覺自己失言,趕緊閉了嘴。這段日子,她們在蘇如清身邊伺候著,都知道蘇如清的痛苦。清白被奪,且是親姐妹陷害,而且不能嫁給癡戀多年的人,似乎不應該在她面前再提到湛王……
蘇如清起身,換上一身漂亮的云煙罩羅裙,款款走向殿外。她邁出門檻,瞇起眼睛望著西沉的落日,沒由來地輕松。
這種感覺,仿若新生。
而今日她在段無錯面前流的淚,當是她今生最后的淚。她竟覺得今生得段無錯的勸慰開解,什么都值得。
從第一次見到段無錯時,豆蔻年華的她便將段無錯放在心里,仗著這些年家里人的驕縱,丟下顏面,不擇手段地想要嫁給他。卻在即將如愿時,慘遭最信任的人姐妹叛變。不止蘇如澈,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堂姐——皇后。
從今日起,那個得不到的男人仍舊在她的心上,卻只能被她埋在心底,不再打擾。
自從入宮后,蘇如清第一次主動離開住處,去了華鳳宮。不過一個時辰,皇帝如往常那般到華鳳宮與皇后一起用膳。然而今日皇帝卻沒有宿在華鳳宮,召了蘇如清侍寢。
段無錯踩著落日的余暉回家,到府時,青雁還在睡著,竟是迷迷糊糊睡了整個下午。
段無錯掀開厚重的床幔,看向縮在床角的青雁。明明那么大的一張床,也沒人擠她,她偏偏縮在床角,抱著膝蜷縮成一團,被子倒是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天氣越來越暖和,聞溪是擔心她虛弱的時候再著涼,故意在屋子里生了炭火,整間寢屋暖融融的。
青雁發白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兒。
睡得太久,又不太舒服,青雁睡得不熟。聽見響動,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望著立在床邊的段無錯,喃喃輕語:“你回來啦……”
聲音輕得段無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嘟囔完這樣一句,便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段無錯欠身,將蓋在青雁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口鼻。
青雁蹙著眉,從被子里伸出手來,胡亂地揉了揉眼睛。段無錯直起身之前看見了她蜷著的小手指指甲斷了,明顯是被磕斷的,連著肉的地方還淤了一道。
段無錯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青雁還是蜷縮在床角的姿勢,只是被段無錯拉下去的被子又被她拽了上去。這次甚至把眼睛也給遮了,只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頭頂。
段無錯將被子又拉下去,見她身上的雪色寢衣幾乎濕透了。段無錯略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在床邊坐下,握著一個小金剪,給她修建磕斷的小手指指甲。修磨過后,發現她其他的指甲也有些長了,他便十分有耐心地捏著她的手指頭,繼續將每一個指甲都修剪了一番。
青雁睡眼朦朧地睜開眼睛,聲音嗡嗡地:“你干什么呀……”
“醒了?”段無錯仍舊在給她修剪指甲,沒抬頭看她。
青雁糯糯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