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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從球場出來,已經是傍晚了,火紅的朝霞,燒紅了半邊天,風吹過來,竟然也不覺得冷,是冬日里難得的溫暖天氣。
羅施走在唐御臣身邊,忍不住扭了扭腰,又晃了晃脖子。
雖然她平時偶爾也會去健身房運動,但也只是去跑跑步,上上瑜伽課,跟打一下午球的運動量根本沒法比。雖然打的時候沒感覺,現在靜下來,只覺得渾身酸疼。
“累了?”唐御臣注意到她的動作,回頭問她,俊臉上帶著戲謔的笑,“這么點運動量就累了?”
“什么叫這么點運動量?我也是很認真地在打球好不好?”羅施出聲抗議。
“確實是很認真地在‘打’球。”唐御臣很誠懇地點評,但是唇角和眉眼上的笑,分明有嘲弄的味道。
羅施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唐御臣側頭看她,只覺得她小臉鼓鼓
的樣子怎么看怎么可愛,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那鼓鼓的白嫩臉頰,嗤笑道:“像只蛤蟆。”
“你才是蛤蟆,你們全家都是蛤蟆。”羅施嚷嚷,抬手想捶他,只可惜唐大警官身手靈活,左躲右閃的,總是輕易躲過她的拳頭,無奈之下,她只能拿眼睛瞪他。
“現在更像了。”唐御臣靠在一棵樹上,笑彎了腰。
就這樣一路笑鬧到學校門口,出了校門,天都黑了,唐御臣的車就停在離大門不遠的馬路上,他過去取車,羅施在路口等他。
學校并沒有建在鬧市區,而是建在城郊,這里除了學校附近的幾條街還算繁華,其他地方并沒有那么熱鬧。
警校一旁是店鋪,后面是學校老師的家屬樓,再過去就是馬路,羅施站在路邊等唐御臣,身后是一條小巷子,通往家屬樓和馬路。晚上巷子里很黑,也沒什么人經過,看起來黑洞洞的有些嚇人。她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挪到一家店鋪旁邊站著。
就在這個時候,巷子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她一驚,竟然條件反射探頭往巷子里看。
透過大路這邊的燈光,隱約能看到巷子里有個女孩捂著胳膊倒在地上,一個黑影飛快地朝巷子那頭跑。
若是平日,遇到這種情況,她肯定是不敢貿然過去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在警局的體驗,讓她真有了當警察的責任感,她竟然跑了過去,扶起那個女孩,問:“怎么回事?你沒事吧?”
那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出頭,應該是警校或者藝校的學生,臉色蒼白地抓住羅施的手,顫抖著聲音:“我被襲擊了……抓住他,快抓住他……”
羅施想也不想,就往黑影跑走的方向追,但是沒走兩步就被人從后面拉著衣領拖了回來。
“回來!你是警察嗎?自己多少戰斗力不知道嗎?還敢追兇犯,逞什么能?”唐御臣的聲音不悅,一張俊臉在漆黑的巷子里,顯得有些冷,他說著看了一旁被襲擊的女孩一眼,眼神冷冽且帶著疑惑和審視,然后才對羅施說:“你留在這里照看她,我去追。先別報警。”
唐御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羅施回身安慰精魂未定的女生,并且檢查她的傷口,好在現在是冬天,穿得很厚,她胳膊上挨了一刀,羽絨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并沒有受傷,只是受了不小的驚嚇,一直在嚶嚶地哭。
羅施輕聲地安慰她:“別擔心,一定能抓到那個歹徒的,唐學長做了很多年刑警,是本市出了名的神探,連環殺人犯都不知抓了多少,更別提這么一個小毛賊了。”
“啊?”女生聽到這里似乎很驚訝,抬頭發出一聲驚呼:“他是刑警?”
“是啊。”羅施點頭,“所以你一點都不用擔心。”
女生重新低下頭去抽泣,含淚的雙眼里卻隱約有絲擔憂。
唐御臣去了十幾分鐘,就帶著一個年輕男生回到巷子,男生中等個,眉眼還算清秀,兩只手臂被唐御臣反轉到身后,他似乎沒怎么用力,男生卻無法動彈,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喚。
唐御臣將男生推到被襲擊的女生身邊,眼神銳利地掃了女生一眼,“說說剛才的情況吧。”
女生低著頭,眼神閃爍,支吾了半天才說:“我是藝校的,平時在家屬區的一個小飯店里打工,下班來警校找男朋友,走的好好的,那個人就突然從后面沖過來,劃了我一刀就……就跑了。”
男生聽她這么說,竟然有些急了,氣急敗壞地嚷:“鄒玲玲,你要害死我是不是?我們不是事先說好了嗎?如果我被抓住就說是我們在排練。你怎么回事?”
什么情況?惡作劇?
羅施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指了指他們,“你們認識?”
“不……不認識。”鄒玲玲搖頭,“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鄒玲玲,你個賤人……”男生說著就要揍女生,被唐御臣擋下了。
“你們認識。”一直沒說話的唐御臣冷著臉開口,俊臉上沒什么表情,眉頭微皺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如果真是他襲擊了你,剛才我把他推到你身邊,你竟然連躲都沒躲……一個受害人,見到襲擊過自己的歹徒一點都不害怕,實在淡定的有點反常。還有,剛才羅施沖過來,我就跟在后面,你跟她說,你被襲擊了,抓歹徒。小姐,你被劃了一刀,竟然不先檢查傷口,不尋求幫助,而是讓唯一過來幫助你的人去追歹徒?”
鄒玲玲被問得啞口無言,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男生又喊:“你說啊,為什么關鍵時刻改臺詞?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他……他是刑警……”鄒玲玲結結巴巴地說著,指了指唐御臣,“我怕報假警會被抓……”
“他是刑警?”男生回頭看著唐御臣一臉驚訝,然后罵了句臟話,恨恨道:“讓安清媛這個賤人給坑死了。”
安清媛……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羅施想了一下,才想起來,是下午一直跟著自己,
說要保護她的那個藝校女生。
可是那個女生跟這件事又有什么關系,羅施疑惑不解。
唐御臣雙手環胸,冷著臉沉聲跟男生說:“說說怎么回事吧。”
男生這才憤憤不平地說出事情經過。
男生叫劉勇,是安清媛的男朋友。安清媛下午跟羅施說過情侶遇襲案之后,覺得羅施不信任她,她不想給偶像留下一個說謊精的印象,就邀請自己的好朋友跟男朋友演一場戲給羅施看,還原情侶遇襲案,只為了讓羅施相信她的話。萬萬沒想到的是,唐御臣真是刑警,而且跑得那么快,輕而易舉就把劉勇抓住了。
劉勇說完,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打電話叫來了安清媛,安清媛也承認是她太胡鬧了,但是依然抓著羅施的手,執著地說:“學姐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學校里真得有情侶被襲擊過,只不過當事人都被學校封口了,沒人敢說這件事。”
羅施聽得有些煩,她看著安清媛那張焦急的臉,嘆了口氣說:“我相不相信你有那么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安清媛使勁點頭,“我進藝校表演系,就是因為喜歡學姐,我不想被學姐討厭。”
“你能喜歡我我很開心,可是表演是件十分神圣的事情,每一段表演都應該有它應有的作用,而不是成為惡作劇的手段,我希望你能尊重它。”羅施說到這里,表情有些嚴肅,然后掰開安清媛的手,問唐御臣:“學長,你看怎么辦?”
唐御臣擁著羅施的肩,表情有些許緩和,“送你回家。”
羅施笑著點了點頭。
皺玲玲欣喜問:“不抓我們去派出所?”
唐御臣回頭,瞥她一眼,“想去?”
鄒玲玲慌忙使勁搖頭,一溜煙跑了。劉勇見鄒玲玲跑了,也拉著安清媛走了。
上了車,羅施才算松了一口氣,“怪不得,你不讓我先不要報警,原來一早看出鄒玲玲有問題。”
“見過的受害人太多了,總有點經驗,她的演出并不精湛,表情太刻意,細節也太粗糙,羽絨服上的刀口參差不齊,絕對不是劉勇手上那把鋒利的瑞士軍刀造成的。”唐御臣云淡風輕地說著,發動車子,“如果動用了警力,擾亂公安機關正常的工作秩序,他們就一定要受到處罰。現在我只是在陪女朋友的時候,被女朋友的學妹耍了,認栽就是了。”
“知道有假,你還去追劉勇。”羅施奇怪。
“做刑警的,下判斷要果斷,但是心中要永遠保持一分懷疑,什么時候心中徹底沒有懷疑了,這個案子才算結了。”唐御臣邊開車邊說話,窗外是車水馬龍和此起彼伏的鳴笛聲,他的聲音混在這些聲響里,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飄在遙遠的天空。
羅施看著他,他的側臉看起來優美而堅毅,讓人忍不住想去碰觸,她忍了又忍,才最終阻止自己沒有伸出手去,而是干笑著問:“對什么都有懷疑,不是很累嗎?這算不算是職業傷害?”
“我也并不是對每一件事都有懷疑的,有件事,就非常肯定。”唐御臣勾一勾唇角,側頭看了羅施一眼。
“什么事?”羅施問。
唐御臣側頭看她,嘴角噙著一抹笑:“無論是圖書館里的約會,還是體育館里的約會,我都非常喜歡,下次再來吧。”
羅施以為他的回答會是“熱愛刑警這個職業”這類的大道理,完全沒想到他說的竟然是這件事,短時間的愣神之后,才確認這個事實,暖融融的感覺從心里流淌到全身,你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后輕輕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