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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等人移居大安宮,無疑是種羞辱,這只是因為從太極宮遷出,挪到他最不喜歡的兒子住過地方所造成的落差,而不是說大安宮只能用來養(yǎng)豬,根本不能住人。
喬毓進了門,便見園中翠竹郁郁蔥蔥,頗覺宜人,心緒不覺柔和幾分,正想邁步前行,就聽身后有腳步聲傳來,回頭去瞧,禁不住笑了:“阿昱,你怎么來了?”
秦王快馬趕來,氣息略有些亂,低頭看著母親時,目光卻十分溫柔:“白露往萬年去說了此事,我怕你出(闖)事(禍),特意過來看看。”
喬毓感動壞了:“你怎么這么好!”
秦王笑吟吟的看著她,道:“當然是因為阿娘值得我對你這么好。”
喬大錘柔柔弱弱道:“你來了也好,免得我們幾個弱女子,驟然到了別人地盤上,總是膽戰(zhàn)心驚的,若叫人欺負了,一時都跑不出去……”
鼻青臉腫的趙管事:“???”
母后一本正經胡扯的樣子可真可愛!
秦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別怕,我這不是來了嗎。”
病床上的太上皇打個冷戰(zhàn),忽然間從睡夢中驚醒,章太后見狀,關切道:“圣上怎么了?”
說完,又吩咐道:“有些冷了,將窗戶關上吧。”
“我方才做了個噩夢,夢見喬家那小賤人來了,登時就嚇醒了,”太上皇雙目無神,悶頭冷汗,良久方才長舒口氣,心有余悸道:“幸虧只是個夢……”
第106章 碰瓷
喬毓這會兒十六,秦王也是十六, 男女之間的差異使然, 她矮了兒子半個頭,想學著兒子的樣子摸摸他的腦袋, 都得踮起腳才行。
喬毓有些羨慕,卻不好意思跟兒子說,想起今日這事兒,又覺得太上皇與章太后真是夠煩人的,邊往前走,邊埋怨道:“人要是一味的要面子,那就活的格外累。你看你父皇, 早先好好的將人養(yǎng)在太極宮, 他們惦記這、惦記那,攪弄得雞飛狗跳,這會兒將人遷入大安宮, 又想挖萬年的墻角, 往自己懷里摟錢, 簡直就是事兒精轉世, 沒個安分, 要是找個豬圈養(yǎng)起來,你看他們還敢這么囂張……”
秦王溫和的笑,勸慰母親道:“他們住在這兒,等閑不得出去,其余也就等于是幽禁了。”
“這算什么幽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呢, ”喬毓聽見遠處有孩童的哭聲響起,知道是太上皇的年幼兒女,心中煩躁之意愈甚:“若換了我,碰上這種不可調和的仇人,要么殺了,要么磋磨死,這么幽禁在這兒,衣食無憂,跟個米蟲一樣,除了吃喝玩樂就是生孩子,時不時捅個簍子,備不住你父皇嘎嘣了,他們都沒死呢!”
秦王聽得好笑,又覺得真笑出來對父親不敬,便道:“父皇也是為大局著想。”
喬毓哼了聲,倒沒再說什么,立夏尋了個宮人打聽,知道章太后這會兒正在太上皇跟前,便叫前頭引路,領著過去了。
母子二人過去的時候,章太后正侍奉著太上皇服藥,后者雖中風了,但畢竟身強體健,又有諸多御醫(yī)顧看,倒不像尋常中風之人那般鼻歪口斜,咬字不清,內侍掀開垂簾進去,見他今日氣色頗好,這才賠著小心道:“圣上,秦王與秦國夫人來了,說是來探望您的……”
太上皇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霎時間就陰云密布,一口藥汁嗆到了喉嚨里,順著嘴角淌出來了:“誰?”
大概是受了驚嚇,他嘴一下子就歪了:“誰,誰來了?”
內侍哪成想他這么脆弱,也給嚇了一跳,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秦王……”
太上皇真想在他喉嚨里安個風火輪,憋得面色漲紅,語調卻還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秦王,后面,還有,誰?”
那內侍愈加小心:“秦,秦國夫人?”
太上皇白眼一翻,當場背過氣兒去了。
章太后給驚住了,忙在床榻邊落座,幫著他順氣,荊王妃也在,手足無措的退后幾步,另有人匆忙去喊太醫(yī),內殿里亂成了一團。
喬毓跟兒子進去,就見里邊兒正雞飛狗跳,便有點拿不準了,將荊王妃往外一扒拉,喜氣洋洋的問:“是太上皇死了,還是章太后死了?”
“……叫秦國夫人失望了,”荊王妃笑的咬牙切齒:“太上皇與太后身體康健,都無恙呢。”
“唉”喬毓臉上的笑容耷拉下去了,帶著些許遺憾,誠摯祝愿道:“愿死神保佑他們。”
荊王妃將她的手撥拉開,近前幾步,到了章太后身旁,假笑道:“你高興就好。”
“我不,”喬毓鍥而不舍的跟了過去:“我想叫你跟我一樣高興!”
荊王妃連假笑都維持不下去了,掙扎著想擺脫喬大錘的控制,那頭兒太上皇終于緩過這口氣來了,內侍取了隱囊叫他靠著,倉皇而又憔悴的向喬毓看了過來。
幾個月不見,太上皇真的老了,原本花白的頭發(fā),這會兒幾乎找不到一根黑的,兩頰也顯而易見的凹陷下去,這還是調養(yǎng)過后的結果,可想而知,在剛中風的時候,他都成什么樣兒了。
喬大錘看他這般凄涼慘淡,禁不住笑出聲來,緩步近前,行個禮,笑容滿面的說了句:“太上皇,別來無恙?”
“……”太上皇真想給她一榔頭。
你看我像是無恙嗎?
“喬氏,你到底,還要怎樣?”他目光兇戾,斷斷續(xù)續(xù)道:“我已淪落,至此,你又何必,趕盡殺絕?你也有老母,難道便,毫無敬老之心?簡直喪盡天良!”
“敬老之心?”喬毓云淡風輕的看著他,道:“為什么要敬老呢?那是因為年長者經事多,閱歷廣,眼光與視野遠非年輕人可比,歲月賦予他們高尚的德行與廣闊的胸襟……”
說及此處,她低下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太上皇:“我們要尊重的是一個人的德行,而不是年歲,武安大長公主那樣的人,叫年高德劭,你這樣的呢,叫老而不死是為賊。”
太上皇被她一通懟,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頓時更顯陰郁:“滾!”
他嘴歪的更嚴重了,整個身體都在哆嗦:“趕快,滾!”
“你以為我想來嗎?”喬毓冷笑的聲音比他還要大:“要不是為了來討個公道,你以為我愿意來?!”
“你真的太過分了!”太上皇憤怒的聲音里居然帶著委屈:“這都是第幾次了?你想打我就直接打好了,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搞得好像被欺負了似的!”
秦王聽到此處,忍不住想要扶額:阿娘,你在皇祖父那兒到底是有多少黑歷史啊!
喬毓嗤笑一聲,遞了一個眼色過去,立夏就把惶恐不安的趙管事揪過來了。
“看看這是誰?”她眉宇間帶著冷色,毫不客氣道:“萬年之前是什么樣子,大家有目共睹,現在能建設成這樣,是你們的功勞嗎?挖坑的時候沒人幫忙,澆水的時候沒人幫忙,這會兒果子長出來,你們都想起伸手了?這是人干的事兒嗎?!臉呢?!”
這事兒太上皇還真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