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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婦們聞言笑成一團,喬毓也是忍俊不禁,吩咐人傳膳來,又與她們商討具體應當如何。
宮宴一直持續(xù)到傍晚,眾人方才意猶未盡的離去,皇帝聽人說了今日之事,晚膳時候就問喬大錘:“是不是早就合計好了?”
“今日說的熱鬧,但我的心思還真沒怎么在這上邊,”喬毓夾了只雞翅膀吃,咽下去之后,方才道:“大唐風氣開放,高門勛貴家的女郎日子大多過得不壞,出嫁之前,中饋跟交際往來也都有人教,再不濟,送幾個得力人跟著,也不至于拙荊見肘……”
皇帝聽出她未盡之意了:“你是為了平民出身的女子吧。”
“是啊,”喬毓輕嘆一聲,道:“先把貴族女郎送進女學,叫多學點東西,等風氣蔓延開,國庫里的錢多了,再普及到平民百姓家里去,叫他們的女兒也能讀書識字。這事兒難啊——我都沒敢往外提,只先叫婦人們學針線手藝,再說開設醫(yī)學的事兒,敲敲邊鼓……”
普及教育這種事,說來容易做來難,對于平民百姓家的女郎而言,就更難了。
兒子念了書,還有科舉入仕的可能,女兒呢?念書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沒有千金小姐的命,那就得認啊,老老實實在家做些刺繡,既能給自己攢點嫁妝,也能補貼家用。
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可悲,但也無奈。
這么個社會背景之下,喬毓面向底層開設女學,也不會有人去的,在家做活能掙錢,去識字得交學費,誰愿意做賠錢買賣?
喬毓也只能春風化雨,徐徐圖之。
皇帝知道她的心思,不說是舉雙手支持,但也不反對,百姓開化,于大唐而言,其實也是好事。
內(nèi)侍斟了酒,他舉杯去敬喬毓,飲下之后,方才笑道:“見過趙家的女兒了?覺得如何?”
“很好。”喬毓頗為喜歡趙杳娘這個未來兒媳婦,贊許道:“不急不躁,很是沉穩(wěn)嫻靜。用過午膳后,我與命婦們說話,就叫女郎們各自去玩,她也能將場面把控住,照拂年幼的女郎們。她是皇太子妃,將來是要做皇后的,這性子的確得宜……”
皇帝含笑聽完,卻還是偏愛自家大錘多一點:“你性情與她南轅北轍,皇后不也做的很好嗎。”
“這怎么能一樣。”喬毓也不避諱,搖頭道:“你看你那群兄弟姐妹,就沒幾個討喜的,我不需要跟他們交際,見了也沒給過好臉,可阿琰呢?他下邊還有弟妹,感情又頗深厚,要真娶個不好相處長嫂的進門,幾個小的怕有苦頭吃。”
“她敢,”皇帝嗤笑道:“阿琰要真連親疏遠近都分不清,那這個太子他別當了。”
“你火氣怎么比我還大?”喬毓輕推他一把,勸道:“太子妃是皇太子的妻子,成婚之后就是一家人,說什么親疏遠近?我嫁了你,李家還把我當外人?做媳婦的也難,做皇家媳婦更難,多體諒些便是。我跟孩子們都沒說什么呢,瞧把你給氣的。”
皇帝看她這態(tài)度,便知道是中意趙杳娘的,哼了聲,沒再提這一茬:“阿昱跟阿巍呢,有相中的王妃人選嗎?”
“光忙著談事,竟把這茬兒給忘了!”喬毓一拍腦門兒,有些懊惱。
“忘了就忘了吧。”皇帝還想著自己娶媳婦的事兒呢,給皇太子讓路也就算了,總不能再給后邊兒倆兒子讓路吧?
他心里邊兒這么思量,嘴上卻也不提,只道:“你既見了趙杳娘,又覺得這姑娘甚好,那咱們就把婚期定下吧,趙老夫人身子不好,別再往下拖了……”
喬毓自然沒有異議,夫妻倆合計了一會兒,便決定將婚期定在五月,至于具體的日子,就交給欽天監(jiān)去算吧。
一干制物都是早就備好的,禮部跟內(nèi)侍監(jiān)也早就擬定了大婚章程,只是因為喬妍過世,方才中止,這會兒倒可以重新開始操持了。
兒子要娶媳婦了,再往后,也就有了自己的小家。
喬毓欣慰之余,又有種說不出的感傷,第二天午膳時候,一個勁兒的給皇太子夾菜,依依不舍的看著他吃完,眼眶都要濕了。
皇太子被母親看得有些好笑,又覺得心疼,臨走前抱了抱她,溫柔勸慰道:“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是阿娘的兒子啊。”
喬毓應了一聲,目送他走了,終于忍不住摸出小手絹來擦眼淚。
皇帝滿頭黑線的坐在一邊兒,道:“至于嗎?他是娶媳婦,又不是出嫁,你怎么搞得跟兒子入贅,從此以后再也見不到一樣!”
“你不懂,”喬毓哽咽道:“從前他是我的,我看著他長大,從那么小一丁點,到現(xiàn)在這般模樣,但成婚之后,他就是別人的了。”
無論什么時候,“母親”永遠都是最特殊的一個詞匯,在即將“失去”兒子的時候,屬于喬妍的某些情感,似乎都從靈魂深處浮現(xiàn)出來了。
皇太子是喬妍第一個孩子,也是她投入感情最多的一個,他要成家了,要做別人的丈夫,再往后,又會是別人的父親,不可避免的會與母親越來越遠,她怎么會不傷心呢。
這么多愁善感的喬大錘可太少見了,但皇帝仍舊沒辦法體會到母親對兒子的微妙占有欲,瞅了她半天,又挨挨蹭蹭的在她身邊坐下,提議道:“外邊兒莊園里的櫻桃熟了,咱們?nèi)コ园伞!?
“我一點胃口都沒有。”喬毓神情萎靡,眼睛紅紅的道:“幾個孩子里邊兒,你不是最喜歡淑質(zhì)嗎?你就想想她要出嫁了,要從宮里搬出去,做別人家的兒媳婦,你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我心里就是什么滋味。”
一提起愛若掌上明珠的小公主,皇帝可就扎心了,臉往下一耷拉,怏怏道:“淑質(zhì)還小呢,說這個做什么。”
喬毓忍不住又擦了擦眼淚,繼續(xù)道:“最開始的時候,淑質(zhì)或許還能每天來看咱們,但是等她有了身孕,誕下兒女之后,來的也就少了。人生的重心也會從父母轉(zhuǎn)移到丈夫與兒女身上去,這當然沒什么不對的,只是做父母的,這心里總是空落落的,就跟少了一塊兒似的……”
皇帝痛心不已:“我的伢!”
秦王跟兩個弟妹一道進了太極宮,就看見天下最尊貴的那對夫妻神情落寞的坐在正殿前的臺階上,正迎風流淚,不知道是怎么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幾人嚇了一跳,忙近前去道:“父皇,母后,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