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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他年少時第一次見她的場景,當時他忍不住把小姑娘摟在懷里逗弄嬉鬧,嚇得她哇哇大哭,他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哄她才好。雖然已隔了多年,但他上次在驚馬上見她,仍是毫不費力地就想起來了。
裴驚蟄瞧著她走了會兒神,然后才慢悠悠地道:“流風是我母親的婢女,兩年才指給我的,不過她為人還算本分得用,我這就留下了。”其實秦王妃有意讓他收用,不過他實在沒興致,就只給她派了些灑掃的活計。
沈嘉魚慢慢蹙起眉:“這幾年來,她從不曾出過王府?”
裴驚蟄不知道她怎么對流風感興趣起來,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這時間和她阿娘死去的時間對不上啊…沈嘉魚左右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沉吟道:“既然不是貼身伺候的,世子能否把流風的賣身契給我?”她忙補了句:“我愿意用重金跟世子換流風。”
裴驚蟄看出她對流風的上心,直起身子饒有興致:“哦?”
沈嘉魚肯定地點了點頭:“價錢隨世子開。”
裴驚蟄嗤了聲:“我不缺錢。”他著意騙她,慢騰騰說了句:“流風走了,我身邊伺候床榻的侍女就少了一個,你來替她,如何?”
沈嘉魚先是怔了下,繼而直接呸了聲,直截了當地轉身走了。
沈嘉魚被氣得夠嗆,直到上馬車都沒再搭理裴驚蟄,幸好流風跟她坐在一個車上,她有心要繼續套話,忽然拉車的馬長嘶一聲人立起來,猛地調轉了車頭,拉載著她瘋狂向著反方向跑去。
第52章
52
馬兒本來不急不慢地走著,這般突然掉頭又猛地狂奔,差點把沈嘉魚從車上甩下去,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扣住車板,勉強穩住身形,斷斷續續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沈燕樂生怕她掉下去,忙伸手扯住她,皺眉搖頭:“怕是有人故意劫人。”
裴驚蟄就騎馬走在沈嘉魚的馬車前,他甫一瞧見沈嘉魚的馬車出事,立刻就撥馬返身回來準備護著兩人,沒想到他才縱馬行了幾步,立即就有人從周遭的草堆里竄出來,將裴驚蟄的人馬團團圍住,將他和沈家姐弟倆從中截開,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拉車的馬兒已經帶著車里的沈嘉魚和沈燕樂跑遠了。
裴驚蟄大怒,偏偏被這伙人纏的脫不開身,抽出腰間佩劍刺過去,目光森然問道:“你們究竟是誰派來的?為何要帶走沈嘉魚?”沈燕樂直接被他忽略了,他一毛頭小兒,想也知道沒人會為他費這般周折。
為首那人受了一劍卻并不答話,只冷笑一聲,迎著裴驚蟄沖了上來。
裴驚蟄一邊招架一邊心念急轉,他強帶沈嘉魚出來的事兒知道的人不多,愿意搞出這般大陣勢帶回她的,也只有晏家那兄弟倆了,不過晏星流做事謹慎,且上頭有親爹壓著,未必會直接劫人,剩下的只有遠在兗州的晏歸瀾…
他略一思量就猜出是誰,這時候把裴驚蟄團團圍住的人見沈嘉魚的馬車已經跑遠,也不愿再戀戰,抽回武器順著沈嘉魚離去的方向奔過去,裴驚蟄卻不打算就這么放他們走,厲聲吩咐:“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追上那輛馬車!”
兩匹瘋馬跑的實在太快,沈家姐弟倆連跳車的機會都沒有,勉強撐著車板不讓自己摔倒罷了,這輛馬車不知狂奔了多久,連車夫都不知什么時候被甩了下去,而裴驚蟄等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沈嘉魚勉強張嘴:“咱們…這樣…不成,馬車…已經快散架了。”
沈燕樂也點了點頭,牢牢握住她的手,正準備拉著她跳車,馬車忽然重重震了下,路上隨便買的馬車果然吃不住這樣大的力道,‘轟’地一聲巨響,先從車輪處開始分裂開來,正坐在馬車里的姐弟倆和流風等人也一下子被摔了出去。
沈嘉魚摔的眼前一黑,幸好沈燕樂及時墊在她身下給她做了個人肉墊子,流風和另一個侍女就沒這般幸運了,腦袋磕在石塊上,已經被磕昏了過去。
姐弟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身上自然免不了摔得青青紫紫,她邊揉腰邊站起來,入目是一片山林淺溪,也不見裴驚蟄和他護衛的人影,沈燕樂皺眉道:“咱們現在怎么辦?”
沈嘉魚皺眉不答,沈燕樂忽的道:“裴世子是打定主意要帶我們去西北,已經隱隱有軟禁的架勢,阿姐你不是想回京城嗎?眼下正好擺脫了他,我正好陪你回去。”
沈嘉魚怔道:“你不是一直想回西北嗎?”
沈燕樂搖頭苦笑,他本來是想跟著裴驚蟄一起回西北的,但這幾日他卻看到裴驚蟄看向他姐的眼神極具侵略性,誰知道再跟他一起走會發生什么?再者,他阿姐…
他嘆了聲才道:“阿姐,我覺著方才來拖住裴世子的人,可能是晏大都督派來的。”他抬眼直直瞧著沈嘉魚:“你執意想回京城,不也是為了他嗎?”
沈嘉魚沒想到她和晏歸瀾的事居然被親弟看了出來,臉上不由燒紅了一片,半晌才訥訥道:“你…”
沈燕樂怕她尷尬,繼續道:“再者一直躲在西北也不是辦法,咱們早晚得回來面對阿爺和定安長公主的,再說母親的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他說著看了眼昏在地上的流風,躊躇道:“你上回也瞧見她身上的‘秀’字了,咱們要不要把她也一并帶走?”
沈嘉魚想了想,搖頭道:“她到底是裴驚蟄的人,你能保證她在這一路上不生事,不通風報信?還不如回京之后去信給三叔,請他想法討人。”兩人都沒注意到,流風的手指居然動了動,頭也極輕地側了下,似乎聽到了兩人談話。
沈燕樂點了點頭,皺眉瞧了一圈四分五裂的馬車:“咱們的路引和通關文牒都在馬車上,我先把這兩樣找來,不然咱們下一座城都進不去。”
馬車摔到了一處小山坡下,他還得跳下山坡去找,沈嘉魚其實心里還存了疑,半蹲下來瞧著流風,想要看出點端倪來,沒想到這時候流風居然睜開眼,單手為掌,十分凌厲地向她劈過來。
沈嘉魚沒想到她還是個練家子,忙側身避開,伸手拿捏住她的手腕:“流風。”
流風見一擊不成,忙掩飾般的低下頭,神情溫軟依舊,仿佛方才狠辣出手的人不是她一般,她四下一望,低聲問道:“沈娘子,這里是哪里?”
沈嘉魚暗暗戒備,嘴上隨口答道:“剛才遇到了山匪,我們和裴世子被迫分開了。”她有意試探,便說道:“我和沈燕樂打算回京城去,你…”
流風沒等她說完,急忙道:“這怎么行?世子對沈娘子你何等上心,甚至不顧一切要帶你回西北,你若是現在回了京城,他定會責罰我的。”
沈嘉魚心下對她狐疑更甚:“你就說你昏過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流風不動聲色地靠近她,苦笑道:“世子聰慧絕倫,豈能被我輕易騙過?我…”
她話說到一半,已經離沈嘉魚很近了,猛地暴起,五指緊攥成拳,向著沈嘉魚的眉心砸了過來。
幸虧沈嘉魚早有防備,忙偏頭躲開,厲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流風嫵媚一笑,神情與方才大相徑庭,出手招招狠辣凌厲,回答的也滴水不漏:“婢真的只是□□的下人,只是西北民風剽悍,所以就連婢女也要習武防身。世子對沈娘子這般在意,那婢自然得為世子分憂解難,將沈娘子生擒回去。”
她雖說著生擒,但出手卻異常狠毒,每一招都向著沈嘉魚的要害招呼,擺明了是要她命的架勢,沈嘉魚本來只是因為那個‘秀’字對她心存疑問,現在是真的開始懷疑她和母親之死有關系了。
流風又是一個踢腿掃向她的腰眼,沈嘉魚當初為了防身習過武,可惜實戰經驗太少,沒多久就落了下風。
流風正要下狠手,幸好沈燕樂此時找到路引爬了上來,雖然沒鬧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還是當即沖上來幫忙,姐弟倆合力動手,終于把流風一腳踹翻在地,她目光閃爍,似乎想要狡辯,挨了沈燕樂一下狠的就昏了過去。
沈燕樂微微喘氣:“阿姐,怎么回事?”
沈嘉魚知道流風心存歹意,但不知道她為什么挑此時出手,聞言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動起手來?不過此人沒準真和阿娘的死有關。”
兩人現在總不能把流風殺了,不然以后找誰查明實情?如今知道她心存歹意,更不能把她帶在身邊,兩人合計一時,還是決定按照方才的計劃,先把她留在此處等裴驚蟄來找,回京之后再請三叔幫忙要人,反正沈燕樂下手狠,估計等裴驚蟄過來她還沒醒呢,再者她自己的身份都有問題,兩人更不怕她在裴驚蟄面前搬弄什么。
現在最要緊的是躲開裴驚蟄回到京城,姐弟倆合計完,又確定了一下方向,開始朝著京城的方向疾步走去,準備等走到下一個城鎮再坐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