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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緊要?”孝莊眼波微動,眼中的光束變得凌厲起來,“她覺得無關緊要,恰恰可以為咱們所用。”
“格格的意思是?”蘇麻喇姑不解,回想著其其格最近送來的那些個消息,怎么想也覺得沒有要緊的,哪里能同眼前的大事相關聯呢?
“咱們這宮里太沉悶了,好久都沒辦喜事了。”孝莊的話里有話,看著蘇麻喇姑,眼中的內容十分復雜。
“辦喜事?”蘇麻喇姑一時未解。
“明兒早朝過后,你去把鰲拜請來。”孝莊將自己心中斟酌著的事情細細講給蘇麻喇姑聽。
蘇麻喇姑有些驚訝:“翠格格?要將翠格格指給他家?”
“怎么?你覺得不妥?”孝莊盯著她問。
蘇麻喇姑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人還未開口,眼圈先紅了。
“我知道翠妞兒從小是你帶大的,你最疼她。可是那怎么辦啊?皇家的女孩子,哪一個不得為了皇家的利益出嫁。我姑姑孝端皇后的兩個女兒、哀家自己的三個親生閨女,不都遠遠地嫁到蒙古去了嗎?”孝莊緩緩說道,“翠妞兒生來命苦,生她的時候她的皇阿瑪正瘋了似的迷戀著烏云珠根本不知道有她。孩子長到那么大,也只是在她皇阿瑪大喪的時候才見到一面。親生額娘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一味地賢良,一味地安分守己,只過好自己的日子也從不敢去關心關心她。這宮里,就你疼她。”
蘇麻喇姑哽咽著:“以前是您說的,翠格格出身低,拴婚輪不著她。所以這么些年,奴才只是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樣讓她自由自在地活著。從來沒有提點過她,或者教她怎樣與人相處,以及那些與人周旋的本事。如今翠格格的心就像咱們科爾沁的天一樣純凈,她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嫁到那府上去?那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剝了!”
孝莊給蘇麻喇姑遞了條帕子:“你瞧瞧你,當年我嫁阿圖的時候,你怎么勸我來著?”
“奴才哪里能跟太皇太后比?”蘇麻傷心極了,“就沒別的辦法了嗎?非得嫁到他家?嫁給他家老幾?”
“瞧你急得。哀家自己的親孫女,能不給她指個好人嗎?雖說是同鰲拜拴婚,但是這一次沒選他家的那幾個孩子。是想指給他弟弟家的訥爾杜。”
“訥爾杜?”蘇麻一下子明白過來,前些日子鰲拜借機撤了索額圖領侍衛內大臣的職,讓自己的侄子訥爾杜補了上來,這樣一來這皇宮的侍衛就全攥在他手里了。如今太皇太后讓先帝唯一一個活到成年的親生女兒,也就是當今皇上的親姐姐、尊貴無比的長公主嫁給他,想來訥爾杜必定感恩,這樣一來,至少可以暫時攏住手握兵權的他。
“這樣公然拉攏訥爾杜,會不會反而讓鰲拜疑心,若是他不允又如何?”蘇麻仍然很是擔心。
“只是這樣當然還不夠,別忘了,咱們手上還有一張牌。”孝莊笑了笑。
“是青闌格格?”蘇麻想起前幾日太皇太后壽誕之時,青闌格格曾經借著敬酒同太皇太后私聊了一陣子。
“那丫頭跟哀家說,她看上了正白旗的費揚古。”孝莊說。
“哪個費揚古?是跟在皇上身邊的那個?”蘇麻難以置信。
“就是他。”孝莊說,“要說,那孩子哀家瞅著也是不錯,人品長相跟他姐姐一個樣,都是沒得挑。如今在皇上身邊當差也算體面,又有世襲的爵位,好歹也是先帝親封的端敬皇后的弟弟。”
“那太皇太后是要給他們倆指婚?可是……”蘇麻搖了搖頭,“鑲黃旗與正白旗不合,那鰲拜與蘇克薩哈不一樣,當年對先皇與端敬皇后的事情,蘇克薩哈是大力捧頌的,而鰲拜卻是極為反對的。他,怕是看不上費揚古,不會同意的。”
孝莊點了點頭:“這是自然,這樁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所以哀家要給青闌另外挑一個,挑一個門第高高的,這樣鰲拜就沒話了。”
“太皇太后看中了誰?”蘇麻喇姑掰著手指頭從熟悉的親王、郡王、貝勒里開始一個個尋思起來,“這需要拴婚的,自然是在朝中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又得拉攏又得提防。細想下來,首先那安親王岳樂自不必說了,他是無需拴婚的。而康親王杰書有了當年濟度的教訓自是恪守本分,不會再有出格的事情。余下的簡親王德塞年紀太小,又加之是端敏格格的親弟弟,有端敏格格和皇太后這層關系,也是不用防的。顯親王富綬已經娶了咱們博爾濟吉特家的格格,靖親王博果鐸的嫡福晉也是咱們博爾濟吉特氏。這兩位跟太皇太后、皇太后都聯著親,也可放心。余下的平郡王、承郡王、信郡王、溫郡王、惠郡王一向都是不怎么參政的。還有誰呢?”
“別想了,是尼堪家的蘭布。”孝莊見蘇麻喇姑想了半天不由接口說道。
“蘭布?”蘇麻喇姑很是意外,“老莊親王家風謹肅,上上下下都是忠肝義膽之人,莊親王尼堪更是以親王之勛戰死殺場,這樣的門第,絕不會虧待青闌格格。可是,那蘭布倒不似父祖那樣雄武,在這一輩兒當中并不見突出,如今還只是貝勒,怕那鰲拜看不上吧。”
“如今兒是貝勒,明兒就可以是郡王、親王。”孝莊已然換了寢衣掀開被子躺了下來,蘇麻喇姑知道,這個時候,就算自己還有千言萬語,也該放下,因為太皇太后面上的神色已十分疲倦,而且一旦她想要入睡了,就不能有一丁點兒的打擾,否則這一夜便是再難睡著了。
坤寧宮中,皇后一人站在殿前遠望,夜色闌珊中看到遠處的殿閣中那一盞盞宮燈先后熄滅,仿佛一朵朵嬌艷凜冽的花朵在逐一凋敗。
雖然已經初夏時分,但是這個晚上,對于赫舍里蕓芳來說寒徹心扉。
從小伴在身邊的桂嬤嬤走了,整個后宮的人仿佛都在嘲笑她。
這個皇后,既無能又窩囊。
而那個幾乎置她于絕境的人,此時正與她最愛的皇上在外把臂同游、雙宿雙棲,這怎能不讓她傷心欲絕。
“皇后娘娘,太晚了,還是回宮安歇吧。”身后響起柳笙兒的勸慰,她悄悄為皇后披上一件披風,“夜涼須得珍重。”
皇后轉過身,對她微微一笑:“如今,只有你還惦著我。”
“能侍候皇后娘娘,是奴婢的福分。”柳笙兒一如往常的寡言淡定,但眸中的真摯讓人動容。
皇后沒有比此時此刻更喜歡她的這種個性了,也許這樣的人才更適合留在自己身邊,這樣的人才會既做了事,又不會帶來麻煩。
皇后意味深長地說:“我會記得你的。”
柳笙兒微微抬頭,對上皇后的鳳目,她有些意外,皇后今晚在她面前沒有自稱“本宮”,而是兩次都用了“我”。
也許,這不算什么,但是在柳笙兒聽到,卻覺得很是震撼。
師父說得果然不錯,別人的厄運有的時候就是自己幸運的開始。桂嬤嬤的下場固然可憐,但是從今天起,這坤寧宮里的奴才們便會以自己馬首是瞻,而皇后也會更加倚重自己。這樣看來,這場風波中,至少自己是受益的。
這樣,就好。
第五十二章 肝膽相照萬事同
康熙六年四月,首輔索尼上奏折援引順治十四歲親政先例奏請康熙親政。
皇上將此奏折留中未批。
但很快便下旨加封索尼一等公,其五子心裕襲其伯位。
緊接著,宮中又傳出兩道慈旨,一是順治帝皇二女晉封恭愨長公主下嫁鰲拜之侄領侍衛內大臣訥爾杜,并加封訥爾杜為少傅。二是鰲拜之女瓜爾佳青闌指婚給貝勒蘭布,晉蘭布為敬謹郡王。
索尼府中,索尼宴請鰲拜、遏必隆、蘇克薩哈。四位輔臣聚在一處,席間氣氛格外凝重。
“索相到底是比咱們看得遠,這奏請皇上親政的折子往上一遞,爵位立即晉到了頂,著實讓我等羨慕。”蘇克薩哈品著杯中酒,萬分感慨、萬分羨慕。
“說來慚愧。”索尼長嘆一聲,“仿佛是真的老了,這些日子每每夜不能寐,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咱們哥兒四個當年跪在先帝面前的樣子。先帝走的時候還不到二十四歲,那樣年輕,可是卻病得瘦骨嶙峋。說一句話也要顫顫巍巍地倒上好幾口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