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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只顧自己想著,卻遲了回話。仁憲會錯了意,以為自己話多了,便有些尷尬。還好錦珍適時解圍:“呃,皇太后有所不知,皇上是向來不喜歡雨天的。”
仁憲聽了,更加不自在:“是啊,雨天是比較麻煩。”
康熙看了,立時接語:“皇額娘不必在意,兒臣以往是不喜歡雨天,那是兒臣未見過雨后的彩虹,這次咱們在科爾沁多待些日子,等朕見識了額娘說的美景,必定會愛上這里的。”
仁憲心中一暖,只覺得皇上果真體貼善良,能這樣關照自己的情緒,附和著說話,當真是暖心,若是當年順治爺能有他一半,自己得多幸福啊。
錦珍像是能看透仁憲的心思,此時竟然越過婆媳上下之禮,溫柔又大膽地拉著仁憲的手,柔和地笑了:“皇上最是仁孝,皇太后的福氣必是綿延永續。”
仁憲欣慰地點頭,當下便越發拉緊錦珍的手。
卻在這個時候,遠處先是響起一記怪異的哨聲,緊接著,便是嗖嗖的鐵器之聲,眾人未及反應,密如細雨般的冷箭便從四面八方射來。
“有刺客,護駕!”曹寅高喊一聲,立即抽刀護在康熙面前。
隊伍立時亂開,隨行的護軍紛紛中招倒地,少數機警的一邊躲避箭雨,一邊抽刀迎戰。然而,箭雨過后,一隊黑衣騎兵策馬揮刀而來,雙方陷入混亂。
錦珍與仁憲緊拉著手,嚇得縮在馬車里不敢動彈。
車外,康熙率領曹寅與護軍同黑衣騎兵展開混戰,這些人進攻很有章法,幾個回合下來,護軍親兵死傷慘重,人數越來越少,眼看包圍圈步步緊逼,情勢萬分緊張。
費揚古揮劍御敵,一邊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看出黑衣騎兵的進攻是聽從一種類似鳥叫的口笛聲,用耳朵仔細聽著聲音的來處。
另一側,康熙和曹寅正背靠背與黑衣騎兵打斗。
康熙言辭切切:“曹寅,趕緊往西邊走,出了大青溝再往西走十幾里,就是端敏公主的封地!你護著皇太后先走!找附馬來支援!”
曹寅一臉為難:“可是,皇上你……”
康熙鐵面下令:“留下便是一起死,逃出去還能想辦法來救朕!你糊涂了嗎!”
曹寅忍痛轉身,跳上仁憲太后的馬車,一抽馬鞭,往西邊而去,幾個黑衣騎兵想阻攔,卻被康熙親手斬殺!
眼看曹寅駕車即將沖出包圍圈漸漸遠去,不料卻后背中箭,跌落車下,車子無人駕馭在遠處亂闖,仁憲太后與錦珍在車內被撞得東倒西歪,錦珍失聲痛哭,眼前兩三個黑衣騎兵追了過去,欲將太后車馬劫持。
就在此時,費揚古敏銳地發現了聲音的來處,急速助跑借力沖上樹,出手扼住藏身于此的蒙面人喉嚨,蒙面人嘴里的口笛掉了下去。黑衣騎兵們聽到笛聲中斷,都有些慌亂。
費揚古挑開蒙面人的面紗,神色一頓,此人正是貴太妃之子察哈爾親王的兒子恩第。
“是你!”康熙眉頭緊皺,難掩驚訝。
“是我,你又能怎樣?”恩第笑了,“看看周圍吧,全是我的人,你們根本走不出這片河谷。”
康熙劍指恩第:“朕待你們察哈爾部一向優厚,你為什么要行此大逆之舉?”
恩第:“一向優厚?你建州女真跟我察哈爾原本是平起平坐的關系,可現在居然成了君臣,你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們能做的,我察哈爾也可以。告訴你,愛新覺羅玄燁,你這大清皇帝是到頭了,接下來,該輪到我父王了。”
“妄想!”康熙緊繃著臉,“你就算囚了朕,殺了朕,也不會得逞,蒙古四十九旗不會答應,滿洲八旗子弟更不會同意,就是天下各族百姓,也必不會坐視不理。”
恩第笑了。“當皇帝,可不是光會說大話就行,看看你身后吧。”
話音才落,康熙與費揚古回過身,不由得都愣了。
仁憲的馬車已被恩第手下控制,趕了回來,仁憲和錦珍都被黑衣旗兵以刀相抵。而另外一側,有人從康熙的龍輦上搜出了裝著玉璽的寶匣。
成王敗寇、個人榮辱與帝國生死,仿佛就在一瞬之間。
恩第笑著,反手撥開費揚古的劍。
“我父王有八個兒子,就算你殺了我,仍然逃不出去,而大清國的玉璽和皇太后,卻在我們手里。現在,只要我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你康熙皇帝就是一個死人。而這玉璽,可以號令滿蒙和整個大清。”恩第一臉得意,勝券在握。
此時,不論康熙抑或是費揚古,都沒有破局之法了。
就在恩第舉起手,即將下令的時刻,不知所何處飛來的玄鐵利箭一箭直插恩第高舉起來的手,隨著恩第意外而吃痛的叫喊,遠處,萬馬奔騰的聲響驚天動地。
“是安親王!”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了遠處大軍高舉的龍旗。
看到龍旗上的安字,費揚古與康熙四目相對,兩個人提著的心就此放下。雖然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安親王為何會料定恩第謀反設伏并及時前來打援,但是他們知道,一切就此平息。大清不會有事,而自己也已安然。
夜,西伯河畔的營地,龍帳內。
康熙背對著眾人,任誰都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
才剛看到安親王有如神兵從天而降時,他是何等舒心和喜悅。特別是當他從安親王手中拿到那張在倉促間寫就的示警信紙時,他更是心花怒放,幸福得無以言表。
此刻,他甚至有些感激那些在背后謀劃此局的惡人。
貴太妃或者是察哈爾王。
畢竟,如果沒有他們,康熙無從知道東珠會如此緊張自己。
這種確認,讓他覺得才剛的遇襲簡直太劃算了。就算當真在這個事件中受了傷,也是值得的。因為,他證實了東珠對自己的關心。
在他看來,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終究是在乎他的。
即便他將她投入冷宮,即便是礙于形勢不得不苛待她的家人,以至她的阿瑪過早地離世,但她心里終究是在乎他、緊張他、掛牽他的。
于是,他好開心。
孰料,前一瞬上天,下一刻,便淪入深淵。
“皇后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