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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被小廝一喚，云卿明顯感覺多道嫉妒、驚訝的目光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從未有想到，有一天求個醫(yī)也能變成眾矢之的，可不管是成為眾矢之的還是什么，這醫(yī)她是一定要求的。

那邊，章瀅已經(jīng)回過神來，品出云卿諷她是故作孝女的，正要發(fā)作，聽聞小廝所言，眼看自己守了兩日，汶府的門也未向自己打開過，云卿一來，就遞了個帖子，竟能入府，便收斂了脾氣，抬起下巴道：“你進府也不過是要巴結(jié)人，依你的身份想攀附上那樣的人家是不可能的，不如我給你百兩銀子，你把這次機會給我，以后我會記得你的好的。”

明明是求人，可是這姿態(tài)，十足是上位者打發(fā)人的態(tài)度，還打發(fā)的那么施舍，好似云卿能把入汶府的機會讓給她，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門口的小廝正等著云卿進來，聽到章瀅的話，嘴角噙笑，態(tài)度恭謹(jǐn)，聲音卻有著輕視，“汶府的門可不是菜市場上的交易貨，誰出的起價錢就換誰進來，奴才是得了老太爺?shù)脑挘埳蚋笮〗氵M來，這位小姐看來也是高門閨秀，自是懂禮知儀的，切莫做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小販。”顯然他將開始章瀅挑釁的那幕也看了進去，說話不軟不硬，暗指章瀅作為連個商戶都不如，就像小販一樣，以為什么都能買賣，毫無大家世族的風(fēng)度。

這一番話下來，章瀅的臉是一陣白一陣青，又不敢回話，生怕自己的言行通過小廝的嘴傳到要巴結(jié)的那位耳中，那這些天裝作孝女的姿態(tài)也就白做了。

沒想到汶老太爺自個兒性格古怪也就罷了，連府中的小廝嘴皮子也利索的很，云卿淺淺一笑，“謝小哥出言。”

“哪里，實話實說而已。”小廝說罷，見云卿并未因為能進府而生出幾絲傲氣來，心中印象更好，客氣的在前引路。

汶府內(nèi)的一切都非常簡單，青瓦白墻，小徑幽通，沒有太多的雕琢，反而有一種古樸的大氣，府中的下人也不多，路上僅僅見到三兩個，比起一般的府邸，少了一大半不止。

也許汶老太爺喜歡這種類似于幽居的生活，云卿暗暗的想著，一面從府中布置安排的風(fēng)格揣摩著汶老太爺?shù)南埠谩?

剛?cè)肓送ピ海懵牭美锩嬉魂囮嚉g呼聲，“世子箭法真好！”

031 擺譜的汶老太爺

只聽一個頗為動聽，卻似初雪冷漠的聲音響起，“什么箭法好，射中一個死物而已。”

小廝轉(zhuǎn)頭看著云卿，見她目不斜視，沒有因為聽到里邊的聲音以及那人的身份而分散注意力，心內(nèi)便真正存了好感，聲音更是客氣，“沈小姐，這邊請。”

到了一處裝飾清簡的院落之中，一襲淺棕色大袍的汶老太爺正坐在小池塘旁邊閉目垂釣，仿若已經(jīng)進入酣睡狀態(tài)，小廝轉(zhuǎn)身對云卿道：“我們老太爺睡覺最不喜有人打攪，若是被人喊醒后脾氣又大又臭，還請姑娘先在此等待。”

面對如此的忠告，云卿當(dāng)然要聽，看著池塘那睡得正酣的汶老太爺，點頭道：“那我就在此處等著。”

小廝說完之后便離開了此地，偌大的院中只剩下汶老太爺，云卿還有流翠三人，寂靜的上空不時傳來一兩聲鸝鳥飛鳴，接下來就是空蕩蕩的聲音。

足足半個時辰過后，汶老太爺依舊歪著頭睡得正好，流翠四下里都欣賞夠了，也覺得無聊起來，看著依舊站在那不動如風(fēng)的云卿，“小姐，這老太爺睡得倒挺香的，看來一時半會不會醒來。”

“嗯，春日好眠嘛。”眼眸掃過汶老太爺滾動的眼皮，她淡淡的笑了笑，“估計還有得時間睡，你把那醫(yī)書拿出來，我趁這會再多看幾頁。”人睡著了眼珠子是不會動的，顯然汶老太爺是裝睡，她也假裝不知好了。

看了看周圍的太陽并沒有直接的射過來，被樹蔭照得點點金光斑駁，流翠從布包里將那本醫(yī)書拿出來遞給云卿，扯著袖子擋住那照在書面上的陽光，以免損了她的眼睛。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南方的陽光春日里依舊不饒人，漸漸的變得淬亮起來，氣溫也漸漸高了，呆在一個地方不動總是無趣的，流翠的嘴有點撅起來了，云卿依舊是開始那個姿勢，徐徐的看著書，一頁一頁翻過，緩慢又認(rèn)真。

“小姐，汶老太爺估計這一會不會醒，咱們要不換個時間再來？”

瞧著流翠郁郁的臉色，云卿笑道：“汶老太爺要醒的時候總會醒的，若是不醒，咱們就算下次來，他還是在睡覺的。”說話間，掃過汶老太爺那抓著魚竿細(xì)微晃動的手指。

就在此時，酣睡的老人打了一個夸張的哈欠，張開微瞇的眼，看到她們兩人后，才懶洋洋道：“你們來了啊。”

沒有問來了多久，很顯然，如同云卿開始所預(yù)料的一樣，汶老太爺這是故意將她晾在這里考驗的，若她耐不住馬上走了，學(xué)醫(yī)這回事再也別想提了。

將醫(yī)書合好，云卿碎步走到池塘邊，離汶老太爺五步之處，“今日乃半月相約之期，云卿特來接受汶老太爺考核。”

“嗯？”渾濁的聲音從鼻中哼出，汶老太爺伸手指著在她手中的醫(yī)書，“這一冊能背下來了嗎？”

“背得三分之一了。”云卿據(jù)實回答，按照這府中的布置，汶老太爺并不喜歡浮夸奢麗風(fēng)格，更偏愛真心實誠。

“嗯，”汶老太爺也不說滿意不滿意，打量她身上的穿著，和那雙纖柔無骨的素手，“你家雖不是官家，在江南算的上鼎鼎有名的富戶，你這丫頭從小嬌生慣養(yǎng)，能吃得了苦嗎？”

聞言，云卿眼眸一亮，那雙鳳眸盈滿了激動的色彩，雙腿立即跪在地上，“師傅，徒兒定當(dāng)認(rèn)真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不怕苦不怕累，絕不辱沒您的名聲。”對于她來說，苦算不了什么，再苦再累她都能忍下來。

倒是個會順桿子往上溜的丫頭，也是個聰慧的，一進來就看出自己是故意晾她在一邊的，也沒有戳穿和抱怨，靜靜的等待著，學(xué)醫(yī)術(shù)的人耐性要好，觀察力要佳，才能沉穩(wěn)細(xì)致的為病人診斷。

對于這幾點，云卿令他十分滿意，汶老太爺故意憋著笑，板著臉道：“別亂叫，我可沒說認(rèn)你做徒弟了。”

云卿一愣，難道自己會錯意了，再抬頭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歡喜的，忙轉(zhuǎn)頭四看，起身從院中石桌上倒了一杯茶，又跪了下來，“師傅，徒兒給您敬茶了。”

拜師喝茶，那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俨荒芊裾J(rèn)的。

此時，汶老太爺?shù)哪樕矅?yán)肅了起來，“丫頭，學(xué)醫(yī)不是過家家，若是拜入我的門下，便要遵照我的規(guī)矩，那日我聽你說學(xué)醫(yī)是為了防止被害，可我汶家傳醫(yī)是為了救人。”

“懸壺濟世，理應(yīng)醫(yī)者所為。”云卿對大夫是有著尊敬的。

外看渾濁實則精煉的雙眼掃過云卿的表情，汶老太爺伸手將茶水接過來，一手揭開茶蓋，聲沉如石，“其中一條，你必須記住，但凡御家后人，汶家醫(yī)者不論何因何地何時，必須施救。”這是汶家先祖?zhèn)飨聛淼囊?guī)矩，世世代代奉行不止。

云卿應(yīng)諾，看著汶老太爺喝下這杯拜師茶，心里滿是喜悅，從此她能學(xué)的精湛醫(yī)術(shù)，保全父母的道路上又多了一種優(yōu)勢，這個時候的她從來沒有想到，有一日她會因為這個規(guī)矩，從此和皇族之事，御家之人牽扯不清，自她重生的這一天起，蝴蝶效應(yīng)已經(jīng)產(chǎn)生，很多事情已經(jīng)不是按照前世的軌道在行駛。

拜師即成，汶老太爺便開始考云卿醫(yī)書上的東西，他發(fā)現(xiàn)，但凡她背過的東西，必定是記的分毫不差，并且還能在他提問的時候，將類似的藥材藥性上的如何區(qū)分和使用對他提出反問，舉一反三的能力非常強，即便是他精研醫(yī)術(shù)多年，遇見這樣的小輩也來了興致，兩人你來我往，不知不覺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時辰。

“還不錯，丫頭。”汶老太爺難得的開口稱贊。經(jīng)過這小段時間的相處，云卿發(fā)現(xiàn)，汶老太爺性格其實挺開朗的，想起今日來還有一個目的，便開口道：“師傅，幫我看下這個藥渣里面的藥。”

流翠掏出一個藥包，汶老太爺接過去打開，先放在鼻下聞聞，然后用木棍翻攪了以后，皺眉道：“這是誰喝的藥？”

“我父親每日喝的補藥。”

聞言，汶老太爺將手中木棍扔到了布包中，眉頭緊蹙，他聽說過沈家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眼前自己新收的小徒弟，這每日喝的藥包中參雜了那樣的藥，代表著什么，他不會不明白，“喝了多久了？”

云卿手指擺出一個數(shù)字，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汶老太爺?shù)谋砬椋洛e漏過一點，“還可以治好嗎？”

032 路遇羙男子

汶老太爺靠在竹椅上，目光停留在藥渣上，片刻之后站起來往屋內(nèi)走去，云卿連忙跟上，流翠將藥渣拾起來重新包好。

走到書桌前面，汶老太爺提筆在白紙上唰唰唰的寫下一個藥房，放在一旁吹干后遞給云卿，“按照這個藥方抓好，兩碗水煎成一碗，早晚飯后各喝一次，堅持兩個月。”

欣喜的接過藥方，云卿掃過上面的中藥，再折好放在荷包里，“謝謝師傅，還是師傅厲害。”要知道，若是沈家一直無后，就算這一世她能扭轉(zhuǎn)四皇子不抄家，在父親去世后，沈家就算絕后了，按照族里的規(guī)矩，沈家的家產(chǎn)就要并入族中管理的，而她們孤兒寡母只能靠族里的接濟過日子，若是族里人心好還能過的勉強，若是不好，到時候餓死街頭也是有的。

“果然，神醫(yī)就是不一樣。”流翠見拿到方子，也附和的稱贊了一句。

看著面前兩個花一樣的小姑娘，汶老太爺笑瞇瞇道：“別拍我老頭子的馬屁了，你們出來的時間也很長了，還不回去啊。”

時間的確也不早了，汶老太爺這是好心的提醒，云卿心中有數(shù)，握著放了藥方的荷包，云卿咬了咬唇，思忖著另外一件事，想了想開口道：“師傅，若是半年沒有喝這種藥，有沒有可能生下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