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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茂面色沒有變化,點點頭,“不必客氣。”又端起茶繼續(xù)抿了一口。
沒想到沈茂竟對她的媚眼沒有反應,謝姨媽暗暗咬了咬牙,目光一轉看到站在一旁的謝氏,立即明白過來了,一定是因為謝氏站在一旁,不好有所表現(xiàn),她不要這么心急,只要住在沈府,還怕沒有機會嘛,一轉念頭,便稍微意思的屈了屈膝蓋:“我先回客院休息了。”說罷,便轉身往著門外走去。
韋凝紫并沒有馬上歲她出去,經(jīng)她觀察發(fā)現(xiàn),謝氏在府門前接娘的時候,雙眸是有著真心憐惜的,可是此時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疏離,看來娘剛才在榮松堂的做法可能被發(fā)現(xiàn)了,才遭受了現(xiàn)在的變化。她們母女已經(jīng)和韋家鬧翻了臉,如今唯一的靠山就是沈府了,如今這種情況還不能將沈府得罪了。
分析出結論之后,韋凝紫便轉過頭恭敬的給老夫人,謝氏和沈茂行禮道:“祖母,義父,姨媽,母親哀痛父親過逝,又數(shù)日操勞,脾性急躁了幾分,凝紫在這替她向你們賠罪。”
老夫人本來也不喜剛才謝姨媽的舉動,此時看韋凝紫一副懂事的模樣,面色不變,點點頭道:“你也是個可憐孩子,去陪你娘吧。”
韋凝紫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的笑容點頭,讓人覺得她在喪父的憂傷之中,又為母親性格變化而焦慮,隨即對著云卿道:“表妹,我先去菊客院,明日可否來找你?”
她的語氣帶著怯怯的詢問,好似非常懼怕云卿會開口拒絕,臉微微朝下,露出一絲謙卑和怯弱,看到她如此,云卿微微一笑,點頭道:“表姐既然暫居府中,那便隨時可以來歸雁居找我。”這句話極為客氣,只是一句很平常的應答。
如果是前世,她肯定是熱情的拉著韋凝紫現(xiàn)在就去歸雁閣了,可是現(xiàn)在她知道,韋凝紫借著剛才在長輩心中樹立了一個懂事乖巧的模樣,又趁著長輩都在場來與自己親近,讓她不好開口拒絕,一時之間,心思就轉了幾道。
云卿嘴角含笑的望著面前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韋凝紫,她月眉如柳纖細,杏核眼帶著幾分柔弱,卻遮掩不了其中暗暗的算計。
自在碌步區(qū)受挫之后,韋凝紫就不再多說一句廢話,一直冷眼觀察沈府的一切,顯然心思細膩深沉,比起謝姨媽來,甚至都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得步步小心才是。
“那就如此說好了。”韋凝紫與云卿對視一陣,竟覺得表妹那雙貴氣的丹鳳眼中透出的氣息有著陰冷森寒,不由的將目光避開,笑得開口道。隨即福了禮才跟著外頭的小丫鬟去了菊客院。
進了菊客院,院中擺放著五個木箱,是謝姨媽和韋凝紫的隨身物品,謝氏早使了人搬了過來。
小丫鬟將她引到了此處,便退了下去,偌大的客院中,只有她們兩人,韋凝紫聽到里面?zhèn)鱽淼呐九韭暎砭陀幸还刹缓玫念A感,腳步放輕,往里面走去。
謝姨媽正站在屋中,右手包了一圈白色繃帶,左手拿著一根雞毛撣子在椅子上奮力的抽打,一邊抽打一邊怒罵:“謝文鴛你這個賤人,小心眼的吝嗇鬼,府中這么大的地方,竟然安排我住在這里,是要將我趕出去是吧,以為你現(xiàn)在有錢了了不起,還不是個商婦……”
韋凝紫看她雙眸中都是怒火,手臂不斷揮動,將凳椅上抽出一道道白條,連忙收住腳步,站在一旁靜靜等她發(fā)泄完了再開口,免得雞毛撣子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直過了兩盞茶的功夫,謝姨媽才累了,順手將雞毛撣子丟在一旁,坐上椅子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目光掃到站在門口的韋凝紫,皺眉高聲道:“你什么時候來的,進門不知道出聲,啞巴了嗎?”
韋凝紫看到雞毛撣子丟開了,才走了過來站在謝姨媽的身后替她捏著肩膀,小聲道:“娘,你莫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謝姨媽橫了她一眼,然后道:“剛才看見了吧,你那個佛口蛇心的姨媽,最會做這些表面功夫,說什么菊客院是最好的客院,客院再好又如何,還不是暫居的!人家都說商賈重利,果真不假,她見我們沒有靠山,便對我這個親妹妹也嫌棄起來了!”
韋凝紫對認同的點頭,幽幽的嘆了口氣道:“如今我們也沒有辦法,娘唯一的親人也就只有她了,雖說沈家是商賈,可是娘你也看到了,這哪里是一般的商賈之家,就是那些官員家中,也未必能過的如此闊氣。”
這話說到謝姨媽心里去了,她早就看到謝氏打扮的珠光寶氣,貴氣逼人,身后丫鬟婆子排隊跟在身后,每個都畢恭畢敬的隨時等候呼喚,這才是當家主母應有的架勢。想她嫁到韋家這么多年,自己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合起來也就六個,當初若是知道韋家那個鬼樣子,她就……
謝姨媽冷冷的哼了一聲,眼眸里蘊著妒恨的光芒,語氣深沉的開口道:“紫兒,你知道嗎?這沈府的一切當初本來是屬于我們母女的……”
050 為什么不這么做
韋凝紫一聽謝姨媽所言,心中一跳,手下的勁道加大了一點,捏得謝姨媽皺眉道:“手輕點!”
韋凝紫此時的心情很激動,她和謝姨媽一起,也聽過謝氏的事情,但是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謝姨媽在她面前說謝氏的壞話,說她假仁假義,佛口蛇心等等,卻從未聽她說起過婚配這么一回事,她放緩了動作,低頭看著謝姨媽的后腦勺,壓抑住心情問道:“娘,當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當初要嫁到沈家的人是你嗎?”
肩膀上傳來不輕不重,恰當好處的捏揉讓謝姨媽心情好了幾分,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眼底反射過一道精明的光線,隨后開口道:“那是當然,當初姐夫看中的人是我,來府中提親也提的是我,謝文鴛聽到有人來提親,就仗著自己是嫡女,偷偷摸摸的躲到了屏風后面來偷看,結果一看到姐夫,兩眼發(fā)直,死活要嫁過去,爹自幼就對她偏心,看她在家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沒有辦法,只好了了她的心愿,讓她嫁了過來。”
謝姨媽剛開始說的時候聲音還有些小,后面越說越激昂,一下坐直了身子,韋凝紫被帶著往前靠了靠,聽見事情的原委如此,面色便染了怒色,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開口道:“娘,姨媽她也太不要臉了吧,明明是你的相公,她就憑著外祖父外祖母的寵愛,死皮賴臉的將人搶去,這種人最無恥了。”
韋凝紫痛快的將內心的憤怒發(fā)泄出來,謝姨媽臉色卻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惱意,面色變冷,將肩膀一抬,皺眉道:“好了,別捏了,好好想想如今我們的狀況吧,你還真想住出去嗎?”
韋凝紫不知她怎么一下又不高興了,不過捏了這么一會,她手掌也酸了,便從善如流的收回手,坐到旁邊另外一張椅子上,她當然不想住出去,抬眸看著菊客院的里的裝飾和擺設,椅是黃花梨木雕海棠圈椅,四架畫名品菊花大屏風擺在屋后方,便連客房里角落里都是擺置一等的細白描紅梅大瓷瓶,若是出去住,未必能有如此舒適,她知道娘也和她一樣,不想搬出去,便開口道:“娘,你可有發(fā)現(xiàn),這一路上的事情表面上看是我們在動作,其實一直都被表妹在牽動著一步步走。”
想起一路來,從初見那個小姨侄女起,她便一直都不順心,事事都弄的一肚子氣,經(jīng)韋凝紫這么一說,她再回憶一下,咬牙切齒道:“她個小丫頭片子,哪會有這么深的心機,肯定都是謝氏教的。”
韋凝紫見如此,也不多說,她知道這個娘親性子暴虐,又不是沉得住氣的,便轉開話題道:“娘說的也是,不過姨夫和姨媽都很寵她,若是女兒能和她打好關系,她喜歡女兒,在姨父姨媽面前說多幾句好話,肯定效果不錯的。”
想起今日沈茂看著云卿的眼神,謝姨媽也覺得有道理,若是能讓紫兒和云卿走的近了,也可以讓云卿在沈茂面前說她的好話,一來二往的,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男人,想著謝姨媽的臉色就好了許多,轉頭贊賞的對著韋凝紫道:“還是我女兒聰明,只是今日看云卿對你并不算熱絡,你要如何去做?”
眼見話題終于轉到自己想要說的份上了,韋凝紫杏眼帶笑,揚眉道:“娘可是忘了,馬上就是學堂開學的日子了,表妹一定會要去的,若是女兒每日和她一起出入學堂,還怕沒有機會嗎?”
聞言,謝姨媽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她差點忘了這一茬了。
歸雁閣里。
云卿用膳后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她這兩日也未曾休息的好,她有些認床,突然換床夜晚便睡不安穩(wěn),這兩日為了防范謝姨媽母女,又討祖母歡心,心神耗費俱大,等進了廂房之后,人也露出一絲疲憊之態(tài)。
流翠一路上是看到眼底,疼在心里,夜晚她睡在外面,總聽到小姐翻來覆去的聲音,又看著謝姨媽母女一直使壞,還趾高氣昂的樣子,恨不得上去抽那母女兩耳光,她吩咐問兒去沖一杯安神蜂蜜茶過來,問兒如今升做了云卿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她手腳勤快,人也本份,老子娘都是沈家家生子,一個守偏門的婆子,一個是趕車的車夫,經(jīng)過蘇眉的事情,還有這次花園撞貓,云卿覺得她還不錯,用起來也算放心。
過了一會,問兒就將茶泡好端了過來,流翠接過后,問兒退了出去,她掀開廂房的簾子,云卿正半靠在床頭,眼神直愣愣的看著剛換的天青色菱紗流云帳,整個人看起來透出一股淡淡的飄渺之感。
她愣了愣神,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好似小姐不像這世上的人,搖了搖頭再看時,云卿已經(jīng)坐了起來,一雙鳳眸正望著她。
“小姐,喝口蜜茶。”流翠收了剛才那奇怪的感覺,走上前將茶遞給云卿,又拿了一盤云卿最愛的桂花糕過來,“小姐,你方才就沒吃幾口飯,要不吃點點心吧。”
云卿喝了小半杯茶,蜂蜜的甜味淡淡的,從舌頭到喉間順流而下,再看桂花糕又是甜的,便搖了搖頭。
流翠見此便也道:“那也好,小姐等會睡醒再吃,免得積食。”便將桂花糕又端開了,轉身回來的時候,想了想,才開口道:“小姐,在榮松堂的時候,你為何不直接在老夫人面前戳穿謝姨媽呢?”在她看來,費力去讓問兒抓貓來花園遇上,不如直接在榮松堂就說出那只雀鳥是謝姨媽抓來的。
051 書院遇挑釁
云卿自是知道這種辦法省事又快捷,能讓祖母看到謝姨媽的丑態(tài),可是存在一個很大的弊端,流翠肯定是沒有考慮到的,她抬起頭,幽黑的眸子里散發(fā)出一種睿智的光芒,望進流翠帶著疑慮的眼中,徐徐開口道:“你說,依老夫人的性格,若是知道雀鳥是謝姨媽抓來的,會如何處置?”
流翠覺得黑眸中的光芒似乎照到了自己的心中,想起老夫人平日里的脾氣和做法,開口道:“老夫人必定會將這等栽贓嫁禍,意圖不軌的人給轟打出府,一點臉面都不會留的。”
沒想到流翠說的倒很貼切,祖母性子是如此,喜歡的時候便喜歡得不得了,不喜歡的人便百般看不順眼,就像看母親,就算母親做的再好,她也不喜歡。接著,她又問道:“這一路上你覺得謝姨媽是怎樣的人?”
“謝姨媽不知好丑,自私自利。”流翠道,接著她立即明白過來了,面上帶著幾分驚訝道:“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若是小姐直接在榮松堂揭穿了謝姨媽,謝姨媽和韋表姐自然會被老夫人命人亂轟出去。依照謝姨媽的性格,她必定會為此事懷恨在心,借助她新喪夫君,來投奔姐姐的優(yōu)勢,將整個事情的黑白完全顛倒,到時候人們知道的大概是沈府無情無義,仗勢欺人,轟走可憐的寡婦妹妹,將沈府推向不仁不義的浪潮之中,而沈府即便是出來將解釋,也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剛來的人,會故意害自己要投奔的姐姐,加上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沈府便是惹了一身躁再也洗不干凈了。
她望著靠在床頭面色淡淡的小姐,未曾想到當時就那么點時間,小姐便將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分析了出來,目光中不由的帶上了崇拜。
云卿感受到她的視線,淺淺一笑,“我先睡會,無事不要讓人進來找我。”說罷,便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