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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細細柔柔的,說出的話又溫和,章瀅根本就不放在眼底,橫了一眼安雪瑩,反問道:“你說都是一樣的,那你干嘛不去報?你心中肯定和我想法一樣,哼!”
“我沒有。”安雪瑩是真正的嬌弱性子,說急了也就是聲音稍微大點,不注意的人根本聽不出她聲調高了。
章瀅壓根沒當她說話是回事,挑眉道:“你還說沒有,你是寧國公的嫡孫女,是大家閨秀,你都不去報名,自然是同我想法一樣!”她就是看不慣安雪瑩竟然一直都和云卿這個商賈女關系甚好,按理來說,她們身份才是最接近的,應該和她關系最好才是。
眼見她咄咄逼人,將安雪瑩說的水眸里都起了霧,轉頭對著云卿道:“云卿,我真沒用,要是身子好就能和你一起去上騎射科了……”
知道章瀅的話戳到了安雪瑩的痛處,云卿眼底閃過一道利光,明明知道雪瑩身體不好不能參加劇烈運動,她還要在這顛倒是非,實在太過分了。
云卿安慰的拉了安雪瑩的手,低聲說道:“別難過,看我的。”
053 有本事你別穿
她抬起頭,隨即淡淡一笑,眼眉點帶著一絲不解問道:“章小姐此話詫異,射箭和騎馬都是學院開設的科目,人人可報,人人可學,為何我報了就是粗鄙,還是說難道章小姐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兩門項目不能在女子學堂開設,內心里對坤帝開設此兩門項目不滿嗎?”
一頂大帽子壓下來,章瀅被嗆得啞口無言,她只是想出來打擊一下云卿,出出胸口的悶氣,誰知眼前這個以前清高孤傲的沈云卿,何時嘴巴變得如此鋒利,竟然一開口就把坤帝搬了出來,她如何敢說開國女帝的壞話,可見周圍站著許多其他女學生,她又無法下臺,頓時柳眉一豎,對著云卿罵道:“你一個商賈之女,見到我還不給我磕頭下跪,竟然敢開口反駁!”
她說的如此理所當然,張揚的氣息逼人而來,橢圓的眼睜的越發的大,似乎有變圓的傾向。
韋凝紫冷眼旁觀事態的發展,她看得出來和云卿在對峙的少女身份肯定很高,否則的話不會敢如此張揚的唾罵沈府,要知道,沈家在揚州是具有一方影響力的,除卻沒有官身,算的上是一方名府。
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看云卿受挫,在她看來,云卿她如今不能對付,有人替她出頭更好,為了避免戰火燒上身,她本與云卿一排,便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后方以示不熟。
瞟見她細小的動作,云卿不以為意的勾了勾唇,上輩子自己到底如何瞎眼,才認為這種人是她的好友,不過今生已經會識人,她也不需要韋凝紫的幫腔。
“我為何要給你下跪?”抬頭迎上章瀅的挑釁,云卿眉眼里都是堅毅和鎮定。
“因為你身份低賤,還沖撞我這個侯府嫡女,還敢用你那張賤口提坤帝,那等高貴如天神之人,豈容你提起,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章瀅開口閉口身份,落在云卿耳中竟然覺得好笑起來,她眉眼微攏,眼神中帶著些微的疑慮,“章小姐你身份高貴當然,可若是說我給你要下跪,那卻是怕你承受不起。”
“我有何承受不起的?”章瀅眉頭都豎了起來,放眼揚州城,有幾個少女比她身份高貴的。
“根據大雍律例,除面君,刑案等特殊情況外,品級高一級者行禮,兩級者行蹲禮,三級及以上者才行跪禮,你雖出身高貴,也不過是白身,并無官品誥命在身上,你我同為一級,我為何要對你行禮?”
這一番話鏗鏘有力,句句清晰,拿出大雍律例來一通砸在了章瀅的頭上,就是她有萬般膽量,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挑釁律法。
更何況院中還有兩名夫子和其他學生,她們心內暗暗咂舌,未曾料到云卿能拿出此等理由漂亮的還擊回去,在感嘆她口齒伶俐之外,還贊她博學。
云卿前世在擔負了失貞名聲后,就甚少出府,每日閑情基本就是繡花,看書,她本就酷愛看書,在看完那些風花雪月的故事后,也會看看江山史,大雍律例此類型的書。心內不由的苦笑,她總覺得上輩子的人生過的是個錯誤,如今看來,也有幾處得益的,只是到底還是給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迷了心,最后遇上耿佑臣,自以為是一段浪漫的情懷,其實不過是家破人亡的鬧劇……
想到這個男人,她雙眼中寒意更勝,整個人透出一種蕭瑟的恨意,而章瀅臉色已經漲紅如豬肝,實乃從未見過云卿這等朗朗逼人的模樣,再看她全身散發的氣息,驚得差點要退一步,咬牙怒道:“商賈本就精于算計,伶牙俐齒我自是比不過你,就算你懂得律法又如何,還不是掩飾不了你那滿身粗鄙的金銀銅臭味!”
聞言,云卿緩緩的一笑,鳳眸中帶出一絲冰冷的霧氣,飄渺的浮現在她的面容上,章瀅屢次出言對她進行侮辱,莫非以為她真是如同以前一樣,不屑與人說話,還是以為自己出身高貴,就可以對她任意踐踏。
她聲音微斂,目光如同一柄利箭對上章瀅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章小姐你屢次詆毀商賈,說商賈是下賤之人,是滿身的金銀銅臭,那么請看看你自己,你頭上戴得是商人從金礦下挖來后放在熔爐中鍛造而出的寶石金簪,你手腕上是商人從蘇銀匠人手中買來制成的累絲銀簪,你身上穿的是商人從桑園里取絲織造出后運來的極品羅紗,你渾身上下不管是頭上的還是身上的,甚至你腳下的繡花軟鞋都是出自商人之手,這世上的每一樣東西都避免不了染上了商人的銅臭氣息,既然你如此高貴清華,那么從今以后,就請你不要再碰任何可能和商人接觸過的東西,以免玷污了你高貴的身份!”
此話一出,眾人渾身都是一震,在場的有官家小姐,也有商家小姐,她們雖然不像今日這樣對商家小姐針鋒相對,但是心內不免有這種瞧不起的想法。
可是在聽了云卿所言后,竟覺得她字字句句在理,她們吃的用的住的若真追溯起來哪一樣沒經過商人的手,若是真要避開,豈不是要光身裸一奔于世,一時之間更是對那個站在章瀅面前,身量嬌小卻毫不輸其氣勢的女子刮目相看三分。
而安雪瑩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看著書院中嘴巴最厲害的章瀅被云卿說的開不了口,眼中閃過一抹開心,抿唇笑道:“云卿你好厲害。”才兩個月沒見到云卿,感覺她整個人氣勢都變了,也讓她更加喜歡了。
章洛見自家嫡姐落敗,只在心里覺得丟臉,真是和她娘一樣,橫沖直撞不懂章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后,又低聲對著章瀅道:“長姐,何苦和那等身份人的爭辯,我們去報名吧,昨夜你不是選好了今年要報的科目了嗎?”
有了臺階下,章瀅總算是收回了三分怒氣,手指拉了拉衣擺,對著云卿冷哼一聲道:“還是妹妹說的是,我們絕不要和那粗鄙之人報一樣的科目!”說罷,便過去將自己所報的科目給夫子登記起來。
“那就多謝章小姐留得一方清靜之地給我了。”云卿語氣中含著愉悅,真心的道謝,她絕不希望上課的時候對著此等鼻子朝天之人影響自己的心情。
“噢……原來我教的科目是如此不受歡迎啊!”一陣笑聲傳了過來,靡靡之中含著逍遙之意,又帶著不羈的邪氣和久在高位的淡漠與冷意,一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而去。
001 云卿咬世子
眾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過去,院門前走來一名男子,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純白的寬袖大袍,不同于時人的大袍長而飄逸,袖口繡著紫色的蟠龍紋,隨著他大步而蕩,上好的綢緞如同流水而淌,宛若行走于仙境之中,帶上幾分高華之氣,再看他劍眉斜飛,意態風流,漂亮的眉毛傲然的揚起,一雙狹眼斜斜往上挑起,瞳光碎碎流轉,水光瀲滟,漆黑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相得益彰,形成一種亦妖亦仙的風情。
一頭烏黑的長發僅用一只棕色木簪簪起,簡單樸質,然云卿卻發現,那是千年陰檀,便是如此一根,已經價值千金,抵過萬千珠玉的堆砌而絲毫不張揚。那千年陰檀映襯得烏發更如潑墨,如同三千流水奔流而下,有些隨意,有些散漫,卻讓人無法漠視他的存在。
他仿若那天邊來臨的第一道晨光,破開重重黑暗,引來人們目光,卻不得不半瞇了眼,以防被那灼目的容光刺到雙眸。
如此絕色,如此風華,一眼便可奪人魂魄。
即便是第二次再看到這般容顏,云卿依舊覺得呼吸為之一奪,讓人頓時喘不過氣來。想起上一世她所知道的御鳳檀,她不禁在心內疑問道:一個男子長成如此禍水,若說是皇朝貴族,京城紈绔不難想象,可這個人日后竟是帶領萬萬軍馬橫掃北邊諸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鎮西大將軍,他所到之處,如同一陣龍卷風,將敵軍擊得潰敗而逃。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也。
御鳳檀悠然走進白鶴書院里,嘴角微微勾起,狹眸中的光芒流轉著幾分興致盎然。
沒想到路過白鶴書院也能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使得他腳步一轉,便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院中人,最后停留在云卿的身上。
她佇立在院中,一手拉著站在身邊的女子,面上都是滿滿的勇氣,眉宇里還有著方才鏗鏘反駁的豪氣,眸光在看到他的時候,帶著一點點的驚愕,和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對他容貌的贊賞,卻不癡迷。
對上男子如同深淵一般的目光,云卿蹙了蹙眉尖,然后緩緩的轉開目光,她和他上次是一次誤會,兩人之間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是蕓蕓眾生里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看出她目光中的疏離和刻意的陌生,御鳳檀心情有些不好,他們明明是見過的,她卻裝作不認識他?
嘖嘖,果然是與那些女人不一樣啊,如此特別啊,他回想起那日在竹林里她的樣子,嘴角動了動,還真是……大膽的。
“見過瑾王世子。”案臺后兩個夫子其中一人曾經見過他,連忙提起直袍,站起來行禮道。
瑾王世子不同于侯府嫡女,不說王爺本就高過侯爺幾個階級,單說侯府的嫡女身份再高,終究是一個虛名,如無封號,便只有嫁出去后靠著夫君鼻息,能得個誥命之類的,而世子是有份位的封號,一旦瑾王薨,世子就是下一代的王爺,所以夫子都上前來行禮。
御鳳檀一出現后,院中的千金小姐們紛紛注目,知道的不知道的,此時都知道面前這個容姿無雙的男子是誰了。
一個個臉色緋紅,心口砰砰的跳個不停,就算不看瑾王的家世,單單世子的風姿,便能讓她們芳心暗許,更何況身份還如此之高貴,簡直世上無雙,人人都想擁有的夫君。所以她們之前在得知世子送汶老太爺回揚州之后,才會全部圍在汶府門前,想尋機親近他。
可惜的是汶府的門實在關的太緊,沒有一人能得門而入,而瑾王世子沒過幾日,便又回了京城,讓她們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沒有想到在書院,竟然又看到了他。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們都聽到了御鳳檀的話,他說他教的課程,難道就是騎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