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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翠一怔,有些訝異的看著云卿,“小姐是要?”她知道小姐自從落水后變了許多,為人處事都是軟里帶硬,折了人,人還不知道怎么倒的,可是以前小姐是半點不沾金銀事,還說是俗物,這突然要看錢箱子,她還真是有點適應不過來。
難道是有人在小姐面前說了她什么?她眼底閃過一抹疑云,這么久,錢箱子一直都是她保管的,小姐突然要,難保不是懷疑她什么,這么想著,臉上就掛著點委屈出來了。
瞧著她那心思,云卿知道自己這話說的突然了點,流翠難保不想到其他,臉上就露出一絲笑來,道:“我想看看這些年存了多少金銀了,數數自己的私房錢有多少,到時候想買什么便可以自己買。”
流翠這才帶著不好意思的笑意,從紅木柜子里捧出一個紫檀嵌銀絲雕花鳥的尺方盒出來放在梳妝臺上,又從腰間抽出一串鑰匙拿出上頭一個黃銅的小鑰匙放在她的手上,開口道:“小姐平日里的月錢都花得差不多了,不過金銀錁子還是挺多的,主要是過節過年收的,還有平日里老爺夫人給的。”
云卿的月錢是十五兩,可是平日里要打賞丫鬟婆子的,剩不下什么,她也沒想過去查月錢,主要想算一算目前手頭有多少銀錢可以活用的。
流翠看著云卿拿起那些金葉子,銀錁子,一個個的數著,那樣的專注,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箱子里面,她總覺得怪得慌,那目光就好像看著世界上最可愛,最美麗,最溫柔的東西一般,目光里說不出的喜愛。
什么時候姑娘對金銀的喜愛是這么外露了,她不禁移開目光,往青蓮那瞧了瞧,眼見青蓮是沒半點異常,看著云卿的動作帶著十足的贊賞。
青蓮的確是沒什么覺得不對的,她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不是窮的沒辦法了,也不會和妹妹兩人賣身到沈府做丫鬟,對于她來說,銀錢就是人保命的必需品,大小姐數自己的私房錢那是應當的。
流翠只得收回目光,看著云卿嘴巴里念叨著,過了一會,她才抬起頭來,對著流翠道:“你去稱稱銀子有多少,金子有多少?”
流翠帶著滿腔的疑惑出去,片刻功夫之后又進來,對著云卿道:“小姐,方才稱好了,金子一共是四十九兩,銀子是一百三十兩。”
額……云卿沒想到自己的私房錢這么少,不過也是,她才十三歲,一切都是在家中開銷,需要的東西大部分爹娘已經準備好了,并不會有太多需要使錢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家看到這么多銀兩,可是要喜上眉梢去,起碼夠得三口之家過一年中等的生活了。
可是她剛才從前院里回來時,想起上一世發生的事情,暗暗在心底記起一直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她出生日子為十月初八,今年下半年她便滿十四,上世她十三歲的失去名譽后,一直呆在家中不敢出門,一直到十七歲的時候才認識的耿佑臣,十八歲的時候嫁給耿佑臣的。而耿佑臣上一世出現在白鶴書院的時間也應該是在她十五歲的時候才對,而如今耿佑臣現在就已經在白鶴書院任夫子,這一世的他是不是出現的太早了?
她不禁懷疑,難道所有的一切都因為她的重生而發生了改變?原本發生的事情還是在發生,但是因為她的力量,導致它們的提前嗎?
這種想法讓她心頭無法平靜下來,對命運的無力感和對人生的未知讓她不得不重新再次思量這一切,她原本想著借助重生的優勢,對未來的一切有著優先的預知而隨之扭轉一切。
可是現在,她發現時間在提前,有些事情因為她的努力也在改變,那么隨之其他的事情也會發生相應的變轉,所以她必須要想,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當上一世后來發生的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時候,她要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云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首飾盒中,她的銀錢不多,但是她的首飾比起揚州任何一位小姐來都是不逞多讓的,若是沈家的滔天財富最后還是會惹來禍事,她一定會讓父母棄了這些,那么到時候他們一家人要靠什么來生存呢。
手指輕輕的尺方盒上摩挲而過,云卿心中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流翠見她突然一下就不說話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見外面院子里的小丫鬟站在簾外道:“大小姐,知府家使了人來給小姐你送了帖子來了。”
云卿便使了青蓮出去接了帖子過來,翻看了后才知道,原來是安雪瑩這次去了京城后,寧國公府老太君也起了心思,要來揚州,一是次子在揚州任知府,三年才會回京述職,她想來看看次子和孫女孫子,二是揚州乃江南大城,山水頗具一格,春景更是一絕,她也可以一道欣賞欣賞風景。
本來寧國公是不想讓老太君年紀大了還顛簸,可是老太君說在京城呆久了悶,自個兒身子也硬朗,寧國公拗不過她,便讓她和著安雪瑩一路下了揚州。
這次帖子的目的就是讓她們這些小輩去湊湊熱鬧,因為安雪瑩和她關系素來不錯,所以才下了帖子給她。
既然知道寧國公的老太君來了,安雪瑩又下了帖子,云卿萬萬沒有推辭的道理,便到謝氏那去商量要帶些什么禮品去。
謝氏聽說是寧國公的老太君來了,倒是暗里吃驚,不過她也沒表露什么特別的情緒,按照規矩讓李嬤嬤置辦了禮物,然后囑咐云卿道:“你去見老太君,禮儀要周到,要懂得看臉色,但是不必把自己看的卑賤,平日里到了知府府中如何,今日便如何,女孩子家的最重要是大方懂禮,有些東西不是咱們的,咱們不羨慕。”
謝氏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無非是告訴云卿,莫要因為老太君身份高貴,就使勁的去巴結,也莫要因為自己的商賈身份而看低自己,而羨慕那些沒有擁有的東西。
云卿緊抿著嘴唇點點頭,謝氏是個好母親,在教育子女做人這方面從來都是按照名門閨秀的心態來指導的,她不會因為自己是商賈夫人而感覺到自卑,也不會羨慕其他別人擁有的而自己沒有的東西。有一個好母親,才能教育出好的孩子,云卿堅信這一點的。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采青給云卿梳了一個隨云髻,買回她后云卿就發現,采青會梳一手好頭,什么發型在她的手里,就變得簡單易梳了,手指一擺弄便出來了,也懂得搭配發飾,這一點倒是很符合云卿的心意。
“小姐,你看如何?”采青手里拿著一個橢圓形的鏡子放在云卿的腦后,讓她看看后面插著的那兩排珍珠小簪子。
“不錯。”云卿左右看了看,開口道,這樣的發型和發飾很配她的裝束。
她今日穿的比較素凈,上身是一條藕荷色的如意云紋妝花褙子,配了一條同色系的月華水紋裙,梳著隨云髻,上面插了一只單股鳳羽點翠流蘇步搖,鳳口部分銜著三根長短不一的珍珠串,最下面是藍色的碎寶石,走路的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和發髻后面的兩排珍珠小簪子相互輝映。
待梳妝好了以后,出了府門坐上馬車,云卿便掀開馬車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去知府府的路上要經過揚州最熱鬧的大街,因天氣和暖,街上來往的人群特別多,做生意的小販也特別的起勁,不斷的叫賣著。
而云卿的目光則在那些掛著招牌飄著旗幟的店鋪門前一一掃過,她想著開始流翠報的金銀數目,若是能盤下一家店鋪就好了,她便能以另外的名義開起店鋪,到時候就算沈府的財物都散去了,好歹一家子也不會過著流離失所的生活。
馬車車輪滾動的速度飛快,那些店鋪如飛一般的從眼前閃過,到了知府府門前的時候,云卿發現門口還停了幾輛馬車,看來邀請的不止她一人。也是,既然老太君要熱鬧些,那么肯定不止邀請了她一個人了,看著其中還有兩輛陌生的馬車,也不知道還邀請了誰,不過看馬車的材質和裝飾,身份應該不低。
以往安雪瑩也會邀請云卿來府中玩,下人認識她,便帶著她往里邊走了。這一次走的路線和以前的不一樣,以往她來了便是直接往著安雪瑩所在的落梅院,這次卻是進了二門,便朝著最西邊的的院子里走去。
揚州是富庶的州府,作為揚州知府居住的住所便可見一斑,里面假山重疊,流水淙淙,回廊十八曲,帶著小橋流水人家的味道,沿墻的漏窗上的圖案豐富多彩,透著各種好意頭。比起沈家的富貴奢麗的來,知府院里還多了一股官戶人家特有的底蘊,加之知府大人原是寧國公的嫡親弟弟,是真正的簪纓世家,翻修了以后,更加了一種文化底蘊。
云卿估摸現在去的地方就是老太君在知府府衙里居住的院子,剛一踏入正院的院門,便聽到里面有人喊著:“沈家小姐到了。”接著從里面走出來一個圓圓臉,模樣水靈,雙眸靈活的丫鬟對著她福了福身子,“沈小姐你可來了,我們小姐都出來瞅了兩回了。”
她是安雪瑩身邊的丫鬟小寒,認識云卿的,云卿笑著道:“你們小姐人呢?”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流翠打賞,然后便看到紫藍色的簾子掀起,安雪瑩從里邊走了出來,滿臉笑意道:“你可來了。”
安雪瑩今日穿了一件豆綠色遍地灑金緙絲對襟的長褙子,下身配著淡黃色的百褶素裙,一頭細細的長發挽成了一個墮馬髻,上面簪著金累絲蘭花蕊垂珠釵子,微風一吹,蘭蕊便隨風顫抖,看起來好似蘭花真的綻放在頭上一般,耳上吊著梅花墜子,和著她微白的小臉,透出一股弱不禁風的憐意。
云卿也笑了,打趣道:“瞧你這急巴巴的樣子,我還以為自己遲到了兩個時辰了呢。”
安雪瑩上前拉著她的手,莞爾一笑,道:“哪有你說的這樣,我是心太急了,想要早點看到你呢。”
兩人說笑著往屋中走去,還沒到里間,便聽到里面有男子說話的聲音,她微帶著疑惑,同安雪瑩一起往里邊走去。
待進到屋中之后卻不由的一愣,但見寬敞的廳堂內已經坐滿了人,最上面的羅漢榻上坐著一個容長臉的老太太,看起來慈眉善目,她穿著琥珀底子繡金花卉紋樣鑲邊淺粉菱紋緞面對襟披風,白色交領中衣,赤金撒花緞面姜黃底子馬面裙,渾身散發著一股貴族氣派,正和坐在稍下方的知府夫人說著話。
安雪瑩拉著云卿往前踏了一步,開口道:“祖母。”
云卿便知道坐上的這位就是寧國公府的老太君了,松開兩人拉著的手,往前踏了一步,大方自然的襝衽行禮道:“給老太君請安,老太君萬福,給夫人請安,夫人萬福。”
知府夫人是見過云卿的,笑著道:“云卿來了。”接著轉頭對著老太君說道:“這便是沈府的小姐了,和雪瑩都在白鶴書院就讀。”
老太君點頭道:“是沈家的女兒啊,快起來給我看看。”
安雪瑩便拉著云卿站到了老太君面前,云卿前世是聽說過這位老太君的,為人最是和氣,也疼愛孫子孫女,便抬起頭來對著老太君一笑。
“好標致的孩子,便是在京城里也算的上出挑的。”老太君打量著面前的少女,見她如此落落大方,絲毫不因處在一群官家小姐之中而縮手縮腳,舉手投足皆是從容淡定,眼中的神色便帶上了一絲贊賞,再看她穿著,衣著并不奪目卻顯得十分得體,不會被埋沒在精裝打扮的少女們之中,又不會尤為搶眼,奪去主人家的風采,顯然是受過良好家教和禮儀培訓的大家閨秀,便真心贊譽道。
“是的,她母親便是謝大名儒的嫡女呢。”知府夫人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