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小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宮中的爭斗從沒停止過,不過高位的嬪妃們根基深,向來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年輕的小主們卻顧不得這么許多,經常鬧到臺面上,尤以鄭采女和尹才人為甚,敬事房首當其沖受害。
王德全道:“若是順當,鄭采女便兩年無法侍寢,也不知道哪位小主能抓住機會。”
新進宮的這批人里,鄭采女雖然位份低微,侍寢的次數卻不少。
她撤了牌子,就給人別人侍寢的機會。
“誰知道呢?這宮里的人原本就是來來去去的。”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沒什么意思。
陸湘說完徑自回房了。
她手頭還有皇后交辦的差事,不接也就罷了,接了就得做。
要教導兩位皇子,自是要做些準備,歡喜佛必不可少,畫冊話本也不能缺。
敬事房里最好的幾套書都被幾位小主搶走了,陸湘用過膳食,略作休息便往璃藻堂去了。
璃藻堂是位于御花園后頭的一座小書房,與收錄了不少珍本、善本、孤本的御書房相比,這里的書但求一個齊全,并沒有多么珍貴,正因為如此,許多沒有什么收藏價值的前朝雜書也收藏在璃藻堂,這一點連御書房都有所不及。
不過,即便璃藻堂的藏書太多,但因著地方狹小,又像個倉庫,皇帝和嬪妃幾乎不來,來璃藻堂看書的大多是宮中識文斷字的太監宮女和一些外臣,陸湘就是這里的常客。
值守的太監見是陸湘,開門放她進去了。
璃藻堂里的書浩瀚如海,即便陸湘知道自己要找哪幾本,也頗有些費事。
書架太高,饒是大白天的,想看清上頭的字也不太容易。
費了老大的勁兒,陸湘才找到了兩本,最后要的一本畫冊怎么都找不到。上回用過之后她明明就把書放在這排架子上,也不知道是誰拿走了。
砰——
陸湘仰著頭往書架上層張望,一面緩緩挪動著,腳忽然踢到了梆硬的東西。
她忍著疼扭過頭,目光頓時一凝。
眼前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眉目清雋,神色冷峭。
他的五官極為精致,即便在美女如云的后宮中,他的長相亦姣好得勝過那些國色天香的宮妃。尤其他的膚色,白皙得沒有一點瑕疵,甚至還帶著一點透明的質感,贊一聲冰肌玉骨也不為過。
這樣的一個人,偏偏坐在輪椅上,便如懸崖上的被雪壓彎的蘭花一般,令人望之不忍。
宮中坐輪椅的少年,只有一個人。
陸湘收回目光,恭謹道:“六爺。”
少年本來神情淡淡,聞言,冷冷一笑:“闔宮上下只有趙斐一個廢人么?”
不等陸湘說什么,少年轉了輪椅,徑自往旁邊的書架去了。
陸湘這才輕輕“嘶”了一聲。
六皇子那輪椅也不知是什么木頭做的,比石頭還硬,剛才那一撞,幾乎把陸湘的腳腕撞麻了,緩過勁時,只覺得鉆心疼痛。陸湘撩起裙擺拉下襪子,瞧見腳踝已經迅速紅了起來。
想起他那譏誚的言語,陸湘更加確定他就是六皇子趙斐,心里頭憤憤想:闔宮上下,可不就他一個廢人么?
“陸姑姑?”
陸湘扭過頭,見身后的書架又溜出來一個人。她忙放下裙擺,勉強撐著笑意打招呼:“沈大人。”
沈約是宮中的起居郎,他的祖父沈平洲曾在宮中任起居郎,與陸湘是好友。
陸湘一直就喜歡看書,隔幾日就會去璃藻堂,總在那里碰見他,如此好幾年,兩人才開始交談。
沈平洲出身士族,家學淵源,學富五車,奈何科考不順,只得一個舉人便再無進益了,家里頭使銀錢為他捐官,因著相貌清秀被吏部安排到大內做起居郎。
他不擅交際,起居郎的差事正好符合他沉默寡言的性子,更何況,璃藻堂里還有浩瀚如海的書。
有一次,陸湘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問他每次在璃藻堂抄的是什么,沈平洲說,他對四書五經沒什么興趣,偏愛雜學旁收,這幾年在璃藻堂看書,便萌生了一個想法,想編寫一本全書,將璃藻堂中所收錄的磚瓦、織染、陶瓷、采煤、制鹽、火燭、造紙、硫磺、榨油等技法工法收錄進去。
陸湘聽過之后只是略感佩服,并未在意,此后陸湘與沈平洲在璃藻堂中相見,每回他都在專注抄書,顯然他并非一時興起口出狂言,而是認認真真在做這件事。
陸湘佩服有毅力的人,但不久之后,她換了個身份重新在宮里生活,再與沈平洲見面,也不好多問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久,起居郎換了人,就再沒見過沈平洲了。
或許冥冥中有天意,等她成為敬事房宮女陸湘之后,偶然間在璃藻堂中碰見了新任起居郎沈約。聽見他姓沈,陸湘多問了幾句,沒想到沈約真的是沈平洲的孫子。沈平洲做了二十年起居郎,一直在璃藻堂中抄錄,等到告老回家,也一直堅持做著這件事,直到兩年前病發倒在了書房中。
陸湘回憶起與沈約初遇,竟然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了,沈約居然還在做同一件事,不僅如此,竟然還讓子孫繼續做下去。
陸湘如水般的心境起了波瀾。
想想沈平洲,想想自己,陸湘只覺得自己虛度了這百來年的光陰。
這綿長壽命,本該賜予沈平洲這樣的人,卻落在她身上。
因著這點觸動,陸湘每回來璃藻堂都會跟沈約多說幾句。
沈約跟沈平洲沉悶的性格不一樣,健談愛笑,一來二去倒十分熟絡了。每次在璃藻堂遇著,陸湘都聽他說說書稿的進度,也聽他說說沈家的事。
“姑姑怎么傷著了?”見陸湘扶著書架站著,沈約沒什么避諱,只是關切地走上前來詢問。
陸湘忍著疼道:“方才不小心沖撞了六爺。”
沈約一臉了然,他覷了覷四周,見沒人,壓低了聲音:“六爺脾氣是古怪了些,人確實極好的,我有幾回碰著不懂的書,他都給我指點。我真是沒想到,他如此年輕,竟然學富五車,見識過人。”
居然還會熱情指點沈約?陸湘可沒看出來六皇子有這份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