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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璃藻堂,遇不遇得到沈約另說,便是遇到了又能如何,總不能開門見山就去問沈約在癡心妄想什么。
左右她在皇帝那里有幾分薄面,只要沈約不做出格的事,陸湘自問能救上一救。
想是這么想,陸湘到底還是往璃藻堂那邊晃了一圈。
這個時辰宮里各處都在派飯,果不其然,璃藻堂里連個值守的人影都沒有。
陸湘在門口略微站了一會兒,才有小太監走過來。
想是剛剛吃飽喝足,臉上紅彤彤的,神色亦是憊懶,見是陸湘趕緊賠了笑臉:“姑姑怎么在這里站著,往后便是小的們不在,姑姑直接進去就好。”
陸湘本不是過來找書,方才站在這里,也只是理一理思緒,此時見小太監過來,忽然心中一動,問道:“今日沈大人過來了嗎?”
值守的太監都知道陸湘偶爾會跟沈約說幾句話,陸湘是老宮女,品階又高,底下人倒不覺得有什么。
“今日沒來,不過這陣子,沈大人來璃藻堂來得勤快,上午沒來,下午定然要來的。”
“沈大人不是一向都來得勤快么?”陸湘故作不經意道。
小太監撓了撓頭,“是勤快,就是……最近更勤快,日日都要來。”
“沈大人是讀書人,想是越發勤勉了。”陸湘淡淡將此事揭過,沒再多說此事便離開了璃藻堂。
然而一轉身,陸湘心情就沉重了。
沈約編纂全書,確實需要經常到璃藻堂借書,但璃藻堂有規矩,沈約這樣的六品官,一次只能外借一本書。但從前他借一本書,若是有用的書,得抄錄十天半月,若是無用的書,倒可能三五日就還回來了。但不管再怎么無用的書,也不可能日日都到璃藻堂來。
從前陸湘沒在璃藻堂碰到過趙斐,但趙斐能跟沈約熟絡,想必是璃藻堂的常客,是以瞧出沈約的異樣。也就是這當值的小太監沒什么心眼,才沒放在心上。
莫說換成王德全、盛福全這樣的老狐貍,便是羅平在這里,也早就察覺出什么來了。
的確不能再等了。
看在故友的面子上,拉沈約一把。
陸湘一面盤算著如何去找沈約,一面回了敬事房,去王德全跟前將去坤寧宮請安的事情略說了些。便回了屋子,叮囑玉漱說自己今日走了許多路已經乏了,有事自去王德全那邊請示。
待玉漱退下,陸湘關上門,略微收拾過后,便悄悄出了敬事房,繞過御花園,沿著城墻根一路往東走,這邊有兩座荒廢的宮殿,左邊是善嵐苑,右邊是麗藝軒,名字聽著都算是風雅,然而這里正是宮里人人避諱的冷宮。
雖說是冷宮,但畢竟在皇城內,破敗一些不假,到底是正經規制的宮殿,每日有仆役灑掃,并不如外界傳言那般荒草叢生。住在這里的嬪妃,一日三餐都有人照應,四時衣裳也會定時發放。
當然,在這里當差的仆役們,沒有什么雞犬升天的盼頭,自是比不得別處用心。比如此刻,坐在善嵐苑門口的小太監就倚著門在打盹。
陸湘遠遠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拐了彎便來到麗藝軒后頭的小木門。這道木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了不少,上頭掛著的鎖黑漆漆污沉沉的,很有分量的樣子。
此處常年落著鎖,連在這邊值守的人都沒有鑰匙,更不知道鑰匙在誰那里。
陸湘走到木門前,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飛快地開了鎖,閃身進了門。
站在墻角,陸湘拿目光略微一掃。
麗藝軒里頭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影,陸湘舒了口氣,轉身進了偏殿的一間小屋。
這間小屋極不起眼,靠墻的地方有一個能睡三五人的通鋪,便是一個衣柜一個五斗櫥。
許久沒人到這屋子里來,屋子里透著一股霉味。
陸湘將房門別上,鉆到通鋪底下,在里頭撥了一個開關,便聽到有輕微的轟動之聲。陸湘起身,將通鋪重新鋪好。打開衣柜,輕輕打開衣柜頂角上的鎖扣,衣柜的背板便如門一般自己打開了,露出一段向下的臺階。
這是一個十分精巧的密道入口,密道開關設在通鋪下面,衣柜只是一個障眼法,只要不撥開鎖扣,衣柜就是衣柜,可以搬走,可以當普通衣柜。即使偶然有人發現了衣柜的鎖扣,但也只能知道背板是可以打開的,不會發現密道的入口。
陸湘鉆進衣柜,從地道里拿出一個包袱,放到通鋪上,里頭裝著鏡子、衣裳、釵環。陸湘褪去身上的宮裝,換上一身月白色衫裙,將一絲不茍的發髻打散,松松垮垮地挽在一起,那一根綢帶綁好。這才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擦去了臉上涂的黑油脂,描眉,點唇,方才燃起一支蠟燭,走進了衣柜后頭的臺階。
世人皆知,高祖皇帝立國之后,大興土木修建皇宮,為保宮城安全在底下埋了三縱三橫的斷壟石,防止有人挖地道侵入宮城。但誰也不知道,高祖皇帝在宮城下面修了密道。
也不是誰都不知道,當今世上還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陸湘,一個是養心殿里的皇帝。
陸湘舉著燭火進了密道,雖然黑漆漆看不到盡頭,心里并不覺得害怕。這條密道她已經走了無數次。住在宮里的一百年,每年都會出宮一兩次,吃一吃,逛一逛,權當出門游玩。
她在里頭走了半個多時辰,最終走到一處向上的臺階。
沿著石階往上,推開門,又進了一間屋子。
陸湘將蠟燭和火石留在密道中,轉身推開門。
這里是皇城外最近的一家客棧,名叫悅賓樓,皇城修起來的那一年開起來的。陸湘所在的這一間是客棧的柴房。陸湘走出柴房,左右環顧,遠處有小廝活計在院壩里洗碗。
確定沒人瞧見自己之后,陸湘飛快離開了柴房。
出了客棧,陸湘叫了一乘軟轎,吩咐轎夫徑直往雀兒胡同去。
正盤算著如何把沈約從宅子里喊出來,只聽得外頭傳來馬尖利的嘶鳴聲和人的慘叫聲,未及詢問,轎子猛地一震,頓時失去了平衡,朝前傾斜倒去。
“啊——”這一下變故來得太過突然,陸湘毫無防備,頓時驚呼出聲,整個人朝前跌去。
疼,膝蓋和手肘被地面磨得火辣辣的疼。
不止如此,身后的軟轎如泰山壓頂一般抵到她的后背。
好在軟轎的撐桿未斷得徹底,尚且給她留出了一點空檔,不至于被壓到地上。
陸湘想試著動一動,偏生倒掉的軟轎像一個碗一般將她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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