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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拿著牙刷的手頓了頓,“你弟跟你說了?我就知道他瞞不了你。咳咳……”
才一個晚上,折回的臉色又差了一個度,一晚上都在咳嗽,加上疼痛,他根本就無法入睡,青白,憔悴,仿佛被生生抽取了生機。
“爸。”折璇上前扶住他,就怕他就這么倒下去。“我讓小延幫你安排,去他的醫院。”
折回搖了搖頭,“不去了。璇璇,你是醫生。你知道癌癥末期的人化不化療其實沒有多大區別的,爸不想浪費這個錢。”
“爸,錢花了總會掙回來的。”折璇紅著眼眶勸著他。
“可是我不想受這個罪。”折回擺了擺手,“你武叔也化療了,到頭來也只是白折騰,爸不怕死,就怕受罪。去吃飯吧,吃完飯讓小延帶你去醫院檢查。如今你能好過來,爸也放心了。”
折回拿著洗漱用具緩慢地進了洗手間,折璇知道,她父親脾氣雖好,但是做了決定的事會非常堅決,她根本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聽你爸爸的,他不去化療就不化了。”林小園走了進來,她的語氣很平靜,“我問過很多醫生了,你爸現在的情況,最多只有三個月了。我想著,趁著他還能吃還能喝,把他愛吃的都給他準備著。化療了也是受罪,沒用的。別想那么多,去吃早餐吧。”
她不知道要跟母親說什么,說得再多對父親的病也無能為力。雖然心里很難過,折璇也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
折延和柳小柯也一樣,都知道難過并不能解決問題,他們表現的就像折回沒有病一樣,該說該笑,該吃該喝。
“姐,今天我和折延都請假了,我們陪你一起去。”柳小柯從車棚里推出電動車,“我載媽去,你去坐折延的車。”
柳小柯半年前就和折延領證了,現在和折延在縣里同一家醫院上班。他們每天花半個多小時騎車到縣里上班,不過今天為了帶折璇去縣里,他們打算把車騎到鎮上,到時候把車放到朋友家里,然后一起坐公交去縣里。
“行,那我在外面等他。”折璇走出院子,院墻后面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折璇走出來的時候往后面看了一眼,腳步不由得頓住。
昨天那塊地還被黑色的濃霧覆蓋,今天卻看不到一絲黑氣,怎么會這樣?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難道自己昨天看錯了?
“璇璇?”摩托車突突地突然轉個彎停在她面前,開車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穿著短褲短袖,頭頂戴著一頂草帽,一副農村人的打扮。他五官不是很出色,但輪廓分明,眼睛很有神,整個人精神氣十足。
“何智哥。”折璇認出他是村長鄭才的兒子鄭何智。
“真好了!”鄭何智眼神上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瘦了,不過這下減肥都減了。這回楊麗珍終于沒有傳假話了。”
折璇聽到他的話,想到楊麗珍,笑了笑,“何智哥你不是在s市開公司嗎?回來休假?”
“休什么假,你何智哥破產了,在s市混不下去了。回來啃老爹,順便做點賠錢的生意。”鄭何智不以為意地說著。“你要去哪?哥帶你去?”
“不用了,我和小延他們去一趟醫院。”
“那行,以后有事找你何智哥。”鄭何智跟她說了一會話,騎著摩托車突突地走了。
折璇見他走了,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院子后面那片地上,依舊沒有看到昨天的黑霧。難道需要用神識才行?
“姐,你看什么?”折延電動車開了過來。
“沒什么,走吧。”
折延看了一眼遠去的背影,“剛剛那是何智哥”
“是他。他出了什么事嗎?”鄭何智是他們村里的驕傲,當年省里的理科狀元,考上了京都第一大學建筑工程專業。折璇那時候還在讀書的時候他就在s市開了一家建筑公司,經營的風生水起的,如今回村里來,怎么想都不正常。
“具體什么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聽才叔說了一點。好像何智哥的合伙人使手段侵占了他的股份,把他從公司踢出來了。那天才叔喝醉了,一直念叨著何智哥不應該太信任他的合伙人,辛辛苦苦做出的一番成績被別人輕而易舉的拿走了。才叔的醉話,十有八九是真的。”折延說著有點替鄭何智不值,“何智哥七八個月前回來的,不過我相信他還能再做出一番事業的,他回來一個月后就在鎮上開了一家超市,生意非常不錯。現在他的超市是鎮上最大的了,就在角樓那里,那是全鎮人必經之路,也不知道他是怎樣拿到那個位置的。”
折璇心里是很佩服鄭何智的,這么快從背叛中起來,重新創業,內心必定是很堅韌的人。
醫院檢查很快,看到報告數據都正常,林小園他們才真正地松了口氣。
折璇看了報告上所有的指標都顯示正常,確定了一般的醫療檢查根本查不出她身體的異常。來之前她已經想好解釋數據不正常的理由了,如今看來不需要了。
“小柯,你陪著媽在醫院門口等我們,我跟小延去給爸買些藥。”
林小園聽到折璇要給折回買藥,張了張嘴,不過最后什么也沒說,和柳小柯離開了。
“姐,在這邊。”折延和折璇都是醫生,知道折回的病發展情況,今天早上他們就發現父親已經開始吃不下飯了。食道癌患者一旦吃不下飯,就代表病情已經惡化了,父親的病惡化的比他們想的還快,接下來每天都要面對癌性疼痛。
“拿嗎啡類止痛藥,多拿一些,杜冷丁也拿一點。”癌癥后期的病人每天都處于疼痛中,折璇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想讓父親少受點痛苦,也許這是她能為父親做的最后一點事了。
拎著一袋止痛藥,折璇和折延兩人心里都有些沉重。
“姐。”醫院門口的柳小柯看到他們兩人,快步走了過來。
折璇左右看了一眼,沒看到林小園,“媽去哪了?”
“在那邊。”柳小柯指了指醫院一樓。
折璇看了一眼,看到母親被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女抱著痛哭, “怎么了?”
“媽遇到外婆家的鄰居了,她老公腦出血現在上著呼吸機,需要進重癥監護室,醫生說至少要在重癥監護室三四天穩定了才能上手術臺,但手術成功幾率也只有三成。她家里沒錢,家人放棄讓他進重癥室監護室了。”柳小柯說著有些無奈。
重癥監護室一天要上萬塊,再加上手術,需要二十來萬,這對農村人來說,是非常非常大的一筆錢。進了重癥室,做了手術還不一定能活,到頭來一場空,在縣醫院里,放棄進重癥監護室這種事每天都有。
柳小柯是一個護士,每天都要面對這樣的選擇,她從開始的氣憤,到現在只剩下無奈了。誰不想親人活著,只是沒有錢,想活著也是一種奢望。“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實現看重病不需要傾家蕩產的愿望。”
折璇沒有說話,她想起了自己當年學醫的信念——救死扶傷,盡自己可能救更多的病人。只是她那時候沒想過,自己治病跟他們看不看得起病沒有多大關系。
如今別說實現國人看大病花小錢的愿望,她連給人看病的資格都沒有。
第五章
林小園臨走時給娘家鄰居送了五百塊錢,她嘆了一口氣,“最可怕的不是得了絕癥,而是得了病沒錢醫,生生放棄生的希望。得病的人害怕,做決定的人痛苦,誰都不好受。哎,媽不該在你們面前說這些,璇璇你要買什么嗎?媽帶你去國貿買。”
折璇搖了搖頭,“沒什么需要的,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