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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有初拿著手機如拿著一個燙手山芋,這通電話是不應該不接的,可她現在正在別人車上,貿然打擾似乎也不太好。
楊志斌聽見動靜又扭頭過來,看出她糾結后向她點了點頭,故意大著嗓門道:“有電話啊,您請接吧?!?
正忙著看風景的鐘嶼因而被提醒,他抿唇回了下頭,正好撞見紀有初看過來的清亮眼神:“你請便吧?!闭f完又移開視線。
紀有初這才按了通話。
fiona語氣倒還算平靜,問她昨天為什么缺席,家里是否有什么困難。但又不等紀有初回答,立刻就要跟紀有初確認起今晚的細節。
紀有初不得不打斷她:“對不起,fiona,其實現在我過去,是想跟你請假的。我孩子在學校里出了事,我需要陪著他?!?
聽見孩子兩個字,鐘嶼似乎向后轉了轉頭。紀有初注意到,很敏感地往旁邊坐了坐。
fiona明顯是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流利回復道:“諾寶現在還好嗎,應該沒有什么大問題吧。這樣吧,我一會請個專業的人過去幫忙,保證比你照顧得還要好?!?
“今天跟吉奧的晚宴,我非常的重視,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參加。我們已經為之奮斗了很久了,眼見著就要到攻堅克難的最關鍵時候,怎么可以少得了你的幫助呢。”
“yule,你是我招進公司的,這么多年又一直跟著我,你應該知道我對你是有期望的??赡阌辛撕⒆舆@幾年,有完成過一個像樣的項目嗎,有拉來過一個靠譜的客戶嗎?你連基本的考勤都沒辦法保證。公司不養閑人,我實話告訴你,你已經進了裁員的觀察名單,如果不是我一直壓著,你早就收拾東西滾蛋了。”
“我也是一個母親,我能體會到母親對孩子的依戀,但你生活的重點不能僅僅只是孩子。孩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們不可能一直陪著他們,必然會錯過一些瞬間。你要懂得放手,多為自己考慮,多為事業打拼,不然你跟那些家庭婦女有什么兩樣?”
車子性能極好,行駛在平坦開闊路段,除了細微的胎噪,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跟紀有初通話的那位女士聲音盡管不大,鐘嶼還是將那邊的話聽得七七八八。與下屬溝通方面,對方算是個高手,先禮后兵,步步推進,從公司規章到道德綁架。
按照紀有初這種動不動就愛流淚的個性,應該很難招架對方這樣的節奏。鐘嶼才剛剛想完,紀有初那邊果然已經給出肯定答案。
“我知道了,fiona,一會兒我會去公司的?!?
鐘嶼摸了摸自己袖扣,對這樣的回答絲毫都不驚訝。
半小時后,車子駛入百川酒店。剛剛過了門崗,紀有初就提出了要下車的請求,楊志斌一連說了幾次要送她到樓下,都被她拒絕了。
楊志斌看了會車外穿著單薄一路小跑的女人,忍不住咂嘴,又來問鐘嶼:“跟她打電話的那個fiona我還算熟,要不要替紀女士打個招呼?”
鐘嶼這會兒才又把平板拿回來打開:“別多事。你今天怎么這么反常?”
“沒有啊。”楊志斌摸摸鼻子:“我就是覺得她一個人帶諾寶挺辛苦的?!?
鐘嶼眼皮子一掀,終于拿正眼看著楊志斌。就在后者琢磨著他這句話是不是戳到他脊梁骨的時候,鐘嶼冷冷來了句:“諾寶也是你叫的?”
“……”楊志斌:“……好吧。”
鐘嶼把平板扔到他懷里:“有件事你去辦一下?!?
*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紀有初家里出了大事,同事們紛紛嘆息過一聲后,就立刻各自回到位置上開始忙碌。
紀有初也并沒有要對他們進行“我弱我有理”的新一輪道德綁架,一門心思都撲在趕緊把手頭任務做完這一件事上。
為了表示對吉奧這家客戶的重視,fiona不僅給他們安排了酒店考察,還特別預備了歡迎酒會和歡迎晚宴。
相關工作已經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但到了當天,還是出了一堆狀況。先是場地布置出了點差錯,后來餐飲那邊又說有食材缺貨了。
紀有初忙里忙外,臨時改了好幾個方案,有空看時間的時候居然都到下午一點了。
辦公室統一訂的盒飯已經冷透了,她顧不上那么多,一邊拼命扒飯一邊給歐陽宜打電話,要她下班后幫忙給她送一套干凈衣服,并去醫院照看會兒諾寶。
fiona正好走過聽見了,熱情邀請紀有初直接去她那邊拿一套。
紀有初想了想倒也好,省得麻煩歐陽宜了。進到她辦公室一看四五個袋子幾乎全是小香家的,立刻就擺手說不要了:“不敢要,弄壞了我賠不起!”
fiona當即嗤了聲,挑了一個拍到她懷里:“沒出息,我看你一個月也掙不少啊,連件衣服都不舍得,現在哪個年輕女孩子沒幾件好衣服的?說了要多為自己考慮點,別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跟個老媽子一樣?!?
紀有初沒站得穩,直接被她一巴掌拍貼到墻上。她索性直接倚著墻面,低頭撥開袋子看里面的衣服。
“哪些女孩子有這么好的衣服???你大概不知道吧,咱們國家還有十億人沒坐過飛機,有五億人用不上馬桶,像你這樣的成功人士絕對是少數?!彼郎\淺笑著:“我是掙得還可以,但我要租房子、養孩子,壓力還是很大的?!?
要她拿一個月的工資買件衣服,她是真的舍不得。她要是不缺錢到這份上了,也不會放著生病的孩子一個人在醫院里。
fiona懶得跟她討論這些有的沒的,又挑了個一個袋子扔到她面前:“內衣也換了吧。”她瞇起眼睛看了看紀有初胸前洶涌的弧度,昧良心地說:“咱倆尺寸應該差不多吧。”
紀有初哭笑不得,說:“謝了。你這架勢,真不像是要讓我去吃飯,像是要把我往人家房間里送?!?
紀有初未必就是意有所指,fiona倒是清咳幾聲,默默摸了下理了理鬢角頭發。
紀有初當成沒看出她異樣,笑著問:“你早上在電話里說的裁員那事兒……”說了一半又不說了,留白給對面。
fiona扁扁嘴,推著她肩往外去:“都幾點了,還在這兒跟我耍心眼子,先去換衣服。”不過臨出去前,她還是湊到紀有初耳邊,輕聲道:“先去搞定吉奧再說啦?!?
fiona從不輕易許諾人,但她好就好在賞罰分明。有了她的這顆定心丸,紀有初那顆因為自己隨時可能失業的心稍稍輕松了一點。
她隨便拿了間房間洗了個澡,再畫了個淡妝,換上fiona給的裙子。
說來也是奇怪,她明明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喜歡香奈兒的風格,可是穿上之后立刻真香了。無論是質地剪裁還是色彩款式都是極好的,連腳上那雙平時放在辦公室里穿的平底鞋都顯得高貴起來。
重新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所有同事都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死死盯著她。
這大概就是對一個人光彩奪目的最高褒獎,大家比她方才說家里出事還要關心她地紛紛夸贊她打扮:“yule,你這副打扮別說吉奧了,鐘嶼都能倒在你石榴裙下?!?
“……”紀有初喉頭發緊:“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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