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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人家清清白白一個好姑娘,愿意嫁給一個浪子就已經犧牲很大了,還要分外接受一個他在外面瞎搞生出來的兒子。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鬧心呢?
紀有初越想就越覺得自己跟諾寶多余,越覺得多余就越有挫敗感。她抱著自己靠在墻面,一連嘆了好幾聲。
鐘嶼送走魏琳琳開門進來的時候,里面漆黑一片,他剛預備開燈,就看見腳邊不遠處有個蜷著的身影,氣息平緩又安靜。
他放輕腳步走過來,扶著膝蓋蹲到她面前。居然……睡著了嗎?她倚在墻上,兩手抱著小腿,頭順從地靠在膝蓋上。
只有一束光從門外射過來,打在她半邊臉上。原本就白的皮膚照得透亮,細膩得連一點毛孔都看不見,卻蒙著一層短短的無色絨毛,像個乳臭未干的孩子似的。
鐘嶼想了想,沒吵醒她,把她打橫抱起,放在了自己床上。
*
紀有初這一覺堪稱酣暢。
這幾天夜里諾寶總愛醒,她也怕睡得太死壓到他碰到她,所以每晚都睡得很淺。加上酒店這邊事情繁雜,早上還給鐘嶼做了打掃,整個人疲勞得不行。
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柔軟舒服到不像話的被褥親密滾了兩滾,才一點點想起來三件很重要的事: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她要干什么?
“啊!”紀有初尖叫著坐起來,拼命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還是在鐘嶼房間后,立刻摸黑跑了出去。
她的鞋子襪子還堆在浴室邊上,她簡單穿好,一路小跑著去找鐘嶼。他果然還在,正站在客廳落地窗前忙著什么。
“都幾點了,你怎么不喊——”最后幾個字被吃進嘴里,紀有初因他樣子小小訝異:“你在干嘛呢?”
鐘嶼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換了身衣服,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下面則是一條寬松的直筒針織褲。一套衣服,完成從斯文敗類到家居宅男的轉變。
他態度十分認真,背脊微微弓起,一手撫平衣服,一手抓著個什么。紀有初繞過去才看到他在面前撐了個架子,居然是在熨衣服。
聽到紀有初喊他,他也沒理,直到她走了過來,他稍稍一抬眉梢,算是答應了。
紀有初不輕不重地哼了聲,說:“既然你忙,我就先走了。”又在看到他熨的衣服時,停住腳步:“這個是……”
“給諾寶的。”他等熨斗走過一遍才說。
果然如此。紀有初看他正在熨的是件小襯衫,旁邊還擱著配套的小西裝小西褲,她這個當媽的眼神犀利,一眼就看出是諾寶的尺寸。
“這個要干嘛的?”紀有初問。
鐘嶼這次又不理她了,等拿過小褲子小外套一起熨好,再有條不紊地收拾了熨斗跟架子,紀有初琢磨他這下總不至于再賣關子了吧。
鐘嶼向她投來淡淡注視:“想知道嗎?”
“……”紀有初深呼吸了一口,腹誹他這是真的無聊啊。當即向著鐘嶼狠狠瞪一眼,咕噥一句“愛說不說”,立馬轉身要跑。
“喂!”鐘嶼緊跟幾步抓住她手,硬是把她又給拽了回來。
他手干燥溫熱,像個小火爐似的包裹住她。紀有初立馬扭著胳膊要甩開,鐘嶼聲音醇厚低沉地響起來:“乖一點。”
她怔了怔,狐疑去看他。
鐘嶼沒有回應她視線,還是剛剛那副雪霽風清的樣子,握著她的那只手卻輕輕松開,改成虛籠在她的胳膊上。
鐘嶼說:“期末學校里不是有活動嗎,這是我給他準備的衣服,你一會兒把它帶回去,到了那天我要跟他穿父子裝。”
“……”紀有初朝他拼命眨眼睛:“什么父子裝?那天你也要去?還這么招搖?你不怕別人都知道啊?你跟家里人講過了嗎?他們說什么了?剛剛那個是你什么人?因為諾寶過來的嗎?”
鐘嶼比她高不少,即便她這會兒已經穿上高跟鞋,還是要垂下眼睛看她,一張習慣沒有表情的臉上這時候終于添上幾抹笑意。
“這還是我頭一次聽你一口氣說這么多話。”鐘嶼語氣調侃。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開玩笑。紀有初恨得牙癢癢,腦中反復預演給他一拳的場景:“正經點行不行,跟你說正事呢,我都這么著急了,你居然還能言顧左右而其他!”
“知道了。”鐘嶼往她頭上輕輕拍幾下做安撫,嚴肅幾分:“諾寶的事我還沒跟家里說過,但我也不想刻意隱瞞。如果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認,那這人是不是太失敗了?”
“不過做我的孩子,應該是很辛苦的。我本來不想過早讓諾寶受關注,只是因為看到你說最怕期末,所以我想,有我跟著,應該會好一點吧。”
“剛剛那位是我母親,我們早上約好的,不過是因為我太忙,所以把這件事給忘了。她來是為了其他的事,我還沒有把諾寶正式介紹給他們。”
這幾句聽起來才像那么回事,連帶著他人都順眼了幾分。
諾寶進托班后,沒少因為爸爸的事情難受。每次期末和校內開放日,都是他最沮喪最無助也是最渴求爸爸的時候。
鐘嶼既然提出要出席,站在諾寶角度,紀有初不能拒絕。可是,當天在場的都是百川員工,他這個手持牛耳的突然帶著個孩子出現,那效果不是堪比地震?
紀有初眼珠子亂動的,鐘嶼一眼就看出她又在想壞主意了。他微瞇起眼睛,貼心提醒:“想勸我打消主意的話,你大可不必多說了。”
“沒想讓你不去!”紀有初解釋:“我只是在想,怎么能讓盡量少的人注意到你。你也說了,做你的孩子是很有壓力的,而且諾寶還是個——”
還是個私生子。
最后三個字,紀有初說不出來。盡管在她看來,諾寶如珍似寶,她從來都不覺得他非婚生子的身份比誰低一等。
可在旁人眼里呢?哪怕就算讓她嗓子喊得啞了,解釋的話說了一筐又一筐,人家還不是會覺得他就是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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