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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身還半裸著,只穿進了一個袖子,看見她之后即刻將衣衫披上了,“卿姑娘你……你怎么上來了?”他刻意壓了壓語調,仍是沒壓住局促。
卿如是原本是不介意這些的,從前跟著哥幾個練鞭子,那些粗爺們哪個不是光著膀子。但她見蕭殷似乎介意……那她到底是該介意,還是該不介意?
蕭殷被她絲毫不避諱的視線盯得耳梢發燙,他側過頭,不動聲色地將腰帶從腰間拉下來,垂在前面,又輕扯了下衣衫下擺,遮住腹部和下身。
正想著說點什么話岔開這茬,她的目光又被他的胸膛吸引,倒不是因為別的什么,只是,他的心口處,不是說有條疤嗎?就算結痂掉了,也該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的痕跡啊。
那里明明白皙光潔,沒有一絲瑕疵。
卿如是指著他的心口,狐疑地問,“你不是說,你這里有疤嗎?”
蕭殷也不管上身凈是浴后的水漬,交疊好衣衫,遮住胸口,沒有接她的話,推開左邊的房間,“卿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屋里說罷。”
兩人進屋,出于禮貌,卿如是幫他帶上了門。蕭殷一愣,又慢吞吞地摸到門邊,將門打開了。
卿如是:“???”思忖了下,好罷,是她過于不拘小節了,蕭殷想得十分周到。
她坐下了,蕭殷沒坐,站在旁邊給她倒茶,甚至遞到她的手里,“卿姑娘稍坐,我去那邊加件外衣?!?
他的臥床和茶室只隔著一道屏風,能聽見說話。
卿如是揚聲道,“蕭殷,方才我上來的時候有個小廝讓我給你帶句話,你的老板要給你結上個月的工錢,讓你一會兒下去一趟?!?
“嗯。好?!币粋€字的音也發得端正有力。
蕭殷的回答,總讓她生出些這人很是乖巧的錯覺。
“我來找你,是想問問有關那晚地痞訛錢卻被馬車撞死的事?!鼻淙缡前淹嬷璞?,“你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嗎?”
那邊沒有回答,須臾后,蕭殷繞出屏風,站到她身旁,才道,“不像是意外?!?
在卿如是的注視下,他解釋道,“一般,馬車在看到突然沖出來的人時,會反應一個彈指的時間才剎停,這一彈指,馬兒保持原本的速度跑出了一段距離,而馬從開始剎停,到完全停下,也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馬兒也會走出一段距離,兩段距離加在一起就是很可能撞上人的危險范圍?!?
頓了頓,蕭殷偏頭道,“常年在街上游蕩的混子都能憑借經驗預先估測出一個范圍,停在范圍之外,不會讓自己真的受傷,至少不會受重傷。更不可能被撞死。”
言外之意,那地痞應該從未有過訛錢的經驗。沒有經驗,還敢在暴雨天馬車狂奔時去干這勾當,如果不是被人設計,那多半腦子有問題。
可是,就算停在危險范圍內,也不至于被馬車撞死。地痞死于馬兒失控后的踩踏,設計地痞的人再如何也管不到那馬兒最終會不會失控。
卿如是沉吟片刻,又狐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和那些乞丐聊天的時候聽說的?!笔捯筇谷坏?。
卿如是想到他清晨蹲在樓角給乞丐送糕點的事,瞬間明白了。
她不便在蕭殷的房間久留,兀自下樓和皎皎吃了些小菜便離去。
出門時,她不經意瞟過街邊,仍是不見逗留的地痞無賴。
她心中有些混亂的思路待整理,于是二話不說,沿著街道邊走邊捋。這一沉吟就到了傍晚。
浸在思緒中無知無覺的卿如是越走越快。
皎皎跟在身后像個小尾巴,小尾巴叫苦連天,她沒那么好的精力,也沒什么能分心去想的事情,整下午走下來,腰酸背痛,雙。腿也快要抽筋。
忽地,有個稚兒朝著卿如是撞上來,卿如是反應極快地停住了。皎皎險些撞在她身上,忙穩住身形,興高采烈地問,“姑娘,咱是不是要回去了?”
卿如是望著那稚兒跑遠的身影,“我想明白了。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這個案子并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反倒是當局者清,旁觀者迷。沈庭明白了,霍齊明白了,地痞死的前一刻也明白了。反倒只有我們不明白?!?
皎皎皺眉,“奴婢的確不明白。姑娘,你在說什么?”
“我說,我就快要破案了??墒?,我幾乎推出了全盤手法,卻猜不出兇手,且所有證據都被那名兇手毀掉了。只剩下一個霍齊還活著,然而,我知道他的嘴撬不開。”卿如是抿緊唇,神情肅然,“罷了,先回府罷,我要換身男裝,今晚還有斗文會。”
她回府換裝耽擱了些時辰,等到采滄畔時,斗文會過半,落筆鈴已經響過了,墨客進入誦讀品賞環節。
寫字條問小廝這次的主題是什么,小廝輕聲回,“品鑒惠帝時期任意名仕留下的名作?!?
葉渠近日是對這些有研究,故而出了這么個主題。卿如是點頭,仔細聽外間小廝開始誦讀各墨客的文章。
小廝起句便說“禮讓新客”,新客化名云譎。
開篇第一句:“月盈則虧,道物極必反之意。強者攥一星火可辟路千里,然弱者攬盡清輝難守寸地。當世之局,昭然若知。”
卿如是:“??!”是《論月》?!
這個名叫云譎的人引用了《論月》里的句子?
葉渠說《論月》被人盜走,就連他也只看過大概,勉強背得出幾篇。除開葉渠,應該只有她和那位致力于修復《論月》的貴人看過這本書,那這個引用《論月》的人為什么會知道那里面的句子?
難道,《論月》被盜走和此人有關?這人堂而皇之地在采滄畔用此句,就不怕被葉渠知道了找上門嗎?還是說,這個云譎就是故意要讓葉渠知道,是他盜走了《論月》?
她轉頭看向身旁侍墨小廝,小廝埋頭以眼神詢問,她思忖片刻,拿字條寫下:喚你家主人速來。
第二十七章 待相看公子哥花名冊
得知是青衫傳的話,葉渠來得很快,趕在了云譎這篇文章念完之前。卿如是松了口氣。她就幫到這了,剩下的只能葉渠自己想辦法和云譎交涉。
斗文會末了時已至亥時,卿如是不敢停留,趕忙回了卿府。
險擦著卿府門禁時間回去,卿母果然擔心壞了,說以后出府須得帶上侍衛和丫鬟,卿父開明,倒也沒訓她,只說她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不可再在外邊胡玩。又告知她,朝中不少官員膝下皆有俊秀,早有與卿父結為親家的意思。
卿母挑明了說,“若是你與世子當真有緣無分,那等郡主壽宴之后,你便要逐一與那些公子哥相看去。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