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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從未想過要得到你

蕭殷覺察到身后灼烈的目光， 喉結(jié)一滑。并未轉(zhuǎn)過身看她。

筆錄很快自余大人手中傳到了月隴西那里， 他將筆錄展開拿過去給卿如是看， 正巧，后者也迫不及待地將腦袋湊了過來。

她難以相信余大人在知道“薛嬰”回來復仇之后的反應僅僅是一怒后立即平息。好歹也該有幾分慌張？他就不擔心自己私自放走逃犯的事被陛下知道，陛下治罪于他嗎？或者， 他好心留下薛嬰的性命，薛嬰?yún)s恩將仇報， 他不該怒火攻心嗎？

余大人的態(tài)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卿如是細細讀過筆錄， 通篇看完， 終于恍然大悟。筆錄上從頭至尾根本就沒有提到過“薛嬰”二字！這意味著蕭殷明明白白地幫余大人遮掩了這件事，同時也意味著， 只要余大人立即下令將“薛嬰”處死，那么剛剛自蕭殷口中說出來的事實，在座聽進耳中的人都再也沒有證據(jù)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幫了余大人的同時，也幫了蕭殷自己。從此以后再也沒有薛嬰這個人， 余大人當年已經(jīng)將他給處死了，當年的案宗里記錄的就是事實。

如此還能討得余大人的歡心，讓余大人明明白白地知道是他蕭殷幫了他，何樂而不為呢？

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 余大人再如何剛正耿介， 這個奉承也是奉到了他的心坎里。

卿如是抬眸看向蕭殷，神情愈發(fā)恍惚。這世間所有工于算計之人， 都可怕至極。倘或說崇文的算計都是為了留住他心中的純粹，那么蕭殷算計那么多， 又是因為什么？僅僅是想要得到權(quán)力？

“既然大家都認為咱們刑部出了叛徒，那么當務之急就是將這名內(nèi)應找出來。牢中幾名江湖人士可以利用一二。至于那個叫薛嬰的，綁架朝廷官員的家眷，罪無可赦，讓他畫押認罪，擇日行刑。”余大人看向月隴西，“世子，夫人她遭此一劫，必然受到驚嚇，近幾日，你無須操心內(nèi)應之事。”

月隴西本就巴不得留在家里陪卿卿，自是欣然應承。他心里清楚，余大人是怕他追究此事因果，故意端著他。殊不知他早已知曉因果，亦是故意看戲罷了。月隴西低頭輕笑一聲，合上筆錄，隨手丟在桌上。

“蕭殷，找出內(nèi)應一事就交給你來辦，可能勝任？”余大人凝神看向蕭殷。

后者眸中先是露出些許訝然與惶恐，緊接著立即頷首施禮，“必定不負大人期望。”

何必作出這般神情呢。卿如是微擰著眉，心底說不清什么滋味。蕭殷分明早就知道自己能從余大人手中得到找出內(nèi)應的權(quán)力，還將神情細節(jié)把握得毫厘不差。他得到了找到內(nèi)應的權(quán)力，必然又會有一番動作。環(huán)環(huán)相扣，蕭殷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卿如是輕嘆了口氣。忽而想起那晚與蕭殷在街上相逢，他為哄她開心，拋出銅板作詩，卻被銅板砸到鼻梁的事。那時候的他是真心誠意，還是故作窘態(tài)？

余大人攜著余姝靜離去，走時余姝靜轉(zhuǎn)頭依依不舍地看向蕭殷，祈盼著他能跟自己說一兩句話，蕭殷卻只是恭敬地對她施了施禮。或許是因為在余大人面前不敢放肆胡來，也或許是本就與她無甚好說，唯利用爾。

卿如是將一切看在眼里，斂了神色跟他道別，拉著月隴西也準備離去。剛要踏出門檻，蕭殷忽然猛地喊住她，“卿……月夫人！”

卿如是眉尖微蹙，轉(zhuǎn)過身看向他，眸中凝著疑惑。

蕭殷垂著頭，黯然道，“想跟你道謝。因為方才沒有……”

“實在不必。”月隴西先打斷他的話，淡笑道，“不揭穿你，是因為你要做什么與我們無關(guān)罷了。從前欣賞你的才能，往后也會繼續(xù)欣賞，你且往上走，我們道不同，終究是過客。”

“……多謝世子教誨。”蕭殷默然須臾，低聲詢問，“可否允在下再與夫人說兩句話？在下有急事。半刻鐘即可。”

月隴西擰眉，看向卿如是，后者點頭，他才無奈地道，“我在門外等你。”

待他走出門，卿如是方正視蕭殷，“說什么？”這倒是頭回在得知蕭殷的心意之后與他獨處談話，她心覺別扭，方才答應得太順嘴，尚未意識到他對自己是有別的意思的，現(xiàn)今反應過來就有些后悔了。

“你心情不好？”蕭殷抬眸覷她一眼，又在與她對視時迅速低頭，任由耳梢紅透。

“因為別的事。”卿如是隨口回，一頓，又問他，“你有什么事嗎？”

蕭殷不答，只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攏微彎。

卿如是瞧著他低垂眉眼的模樣，又瞧著他那只白皙修長的手，一時恍惚，仿佛回到了在照渠樓中相識不久那時候。他恭敬地抬手給她倒茶，低眉順眼，剔透如玉。她的眉頭彎了彎，莫名覺得可惜。極淡的情緒，卻充斥著她的四肢百骸，如綿綿細雨，緩緩浸透田埂般。涼意絲絲入扣。

“可否……”蕭殷開了口，聲低氣輕，卻瞬間將卿如是拉回神。

“？”卿如是狐疑。

窗外風聲入室，兜得燭火人影輕躍。蕭殷再將手抬得高了些，淡聲道，“可否……將那張?zhí)詈迷~的紙還給在下？”

“！”卿如是一怔，微一愣神間，又聽他用極其淡然的語氣說道，“那是一張很重要的紙，上面寫的字句，是在下為數(shù)不多地敬上過真心誠意的東西了。若是卿姑娘還留著，就請還給在下罷。”

他很準確地用了“卿姑娘”三字，而非“月夫人”。不知是真的沒有意識到，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卿如是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她不擅長與人交流感情上面的事，更不會應付別人捧上來的情意，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不、不在我身上……那日撿到之后換了衣裳，興許是被夫君收起來了，回頭我問問他，要不然讓他找到了派個小廝給你送到國學府去罷？”

說完她就后悔了。自己怕不是個傻缺。月隴西收那東西做什么，多半早就撕掉扔了。

于是卿如是又立即補充道，“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最最好直接忘了那紙條罷。待你平步青云之后，有些東西也就不重要了。夫君說得對，你我道不同，終究是過客而已。”

說罷，她朝蕭殷稍頷首致意，轉(zhuǎn)身往門外走，邊走，聽見蕭殷在她身后低聲絮絮，“我還想跟你解釋……那日將你打暈一并帶去地窖，不是我的意思。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把你捆起來了。還有，那晚跟你走在大街上所言所行，皆是真心誠意。我從未想過要得到，因為于我而言，我從來拼盡氣力、用盡手段、費盡心思去求的，都是骯臟的東西。所以，我從未想過要得到……”

話未盡，卿如是卻已經(jīng)離開了房間。

燈火煌煌，他默然須臾，澀然吐出最后一字，“……你。”一字落，他似是釋懷不少。這兩日翻來覆去，他也僅僅是想跟她解釋清楚罷了。

情愛于他而言，并無重要否一談。但卿姑娘于他而言，稱得上重要。如此而已。

卿如是走得很快，月隴西就站在馬車旁等她。見到她疾步走來，便挽著嘴角笑，“我真喜歡你避情愛如避蛇蝎的模樣。換作以前我是不敢說這句話的，畢竟你避我也避了十多年，但現(xiàn)在可以為所欲為地說了。”

卿如是爬上馬車，跟他一道坐穩(wěn)了才回道，“人家才沒跟我說你曾經(jīng)說過的那些不要臉的勾搭我的話，他只是跟我解釋了一番綁架的事。還有問我要那張紙……我想你多半也扔了，就讓他別抱太大希望。”

“扔了怎么行，自然要燒干凈了才行。我怎么可能讓他身上留著卿卿作的詞，拿給他睹物相思不成？”月隴西抱著她，讓她的腦袋倚在自己腿上，邊揉著她的腦袋，邊笑道，“卿卿表現(xiàn)得不錯，夫君一會給你買糖吃。”

卿如是仰躺在他腿上，抱著他的手臂玩他的手指頭，心思飄忽，“你說，蕭殷無緣無故牽扯出一個‘內(nèi)應’是想要做什么呢？”

“等著瞧罷，不出三日，你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月隴西垂眸仔細瞧著她跟自己握在一處的手，“你忘了握在余大人手中的監(jiān)察權(quán)了嗎？蕭殷是個很會把握時機的人。他這場彎子繞那么大，最終要得到的，無非就是監(jiān)察權(quán)而已。至于為何要得到監(jiān)察權(quán)，咱們依舊可以期待一下。”

“監(jiān)察權(quán)……監(jiān)察焚毀雜書的那個？”卿如是想起月隴西問自己要不要把密室中的遺作銷毀一事，不禁陷入沉思。

月隴西知道她聯(lián)想到了什么，安撫道，“不急，距離那些雜書被焚毀還有小半個月。你慢慢想，若趕上了趟，就遣人把遺作運到焚書窟去一起燒，若趕不上趟，咱們就尋片地自己燒。若不想燒，就留在那。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