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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身上, 帶著姜硯的一縷魂絲,所以招來了傾天雷劫。
遲漾明白了一切,站在雷劫之后,滿布烈火硝煙的廢墟之中, 滿眼笑意地看著身穿古裝的姜硯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
似乎是帶著遲疑和不確定,他的動作有些緩慢,很久,才跨過廢墟, 走到她面前。
他剛從混沌域出來,對世上的一切都無知無覺,他的神色相比四十多年后, 略顯清冷。
大約是還沒有接下四十年難以融入人類社會的經(jīng)歷,所以還沒有變成一副對誰都不太在乎的模樣。
四十多年,一次次的想要融入,又一次次被排斥出來,最后干脆裝成并不在乎的樣子,我行我素,像是一點(diǎn)都不會受傷。
姜硯已經(jīng)走到近前,微低著頭看她,神情有些冷淡,但眼里翻涌的是驚訝和疑惑,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后怕。
“你……”
他開口了,但聲音又低又干啞,大約是很多年都沒開口說過話了,說一個字,便停頓很久,才繼續(xù)用干啞的嗓音艱難問道:“是誰?”
遲漾看著他,心頭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哽咽了起來,“我是蘇宴。”
姜硯如遭雷劈,登時就愣在了那里。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蘇宴沒有死,而且當(dāng)他經(jīng)歷雷劫時,感受到了萬里之外竟然還有雷劫降下,他心里就有了隱隱的猜測。
雖然覺得不切實(shí)際,但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他還是拼死扛下雷劫,盡快趕了過來。中間還抽空將雷劫中被弄壞的衣服換了下來,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干凈體面的長袍。
萬一是她呢?
他心里抱著一點(diǎn)點(diǎn)微小的希望,來到了她的面前,看到了自己本體的虛影,震驚不已。然而面前的少女,卻沒有一絲一毫返魂樹的氣息啊。
可是現(xiàn)在,她說她是蘇宴。
姜硯過于震驚,半張著嘴看她,幾乎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少女沖著他笑,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他聽見她說:“現(xiàn)在我更喜歡你叫我遲漾。你不是能檢測我魂魄里的那絲屬于你的魂絲么?”
對,他可以確認(rèn)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動,就感覺少女柔軟而溫暖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食指,然后抓住他的手指,慢慢引導(dǎo)著抬起他的手,將食指輕輕摁在了她的額頭上。
“你檢查一下。”
少女亮晶晶的眼望著他,說完緩緩閉上了眼。
他也閉上了眼,通過指尖,凝神去感受那一縷屬于他的魂絲。
片刻后,他倏然睜開眼,黑眸中的疑惑震驚都消散無蹤,只剩下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的運(yùn)氣太好了,剛出來,就遇上了她。
*
長云山深處的原始森林里有一段時間格外寂靜,好像所有生靈都在一夕間消失了一般,一點(diǎn)點(diǎn)聲音都沒有,一片死寂。
山里的精怪們都知道,這里來了一個實(shí)力極其可怕的大妖。他是在一場傾天雷劫后出現(xiàn)的,這是個罪孽深重,并且能扛過雷劫的強(qiáng)悍大妖。
山里一時妖心惶惶,沒有一只妖敢隨意外出,都躲在保命的老巢里,靜靜偷看這只大妖想干什么。
那么讓眾妖驚恐的大妖在干什么呢?
他每天都穿著干凈體面的長袍,然后……在山里砍樹,一掌一棵,一口氣搬十棵去河邊的空曠綠茵地。
之后在綠茵地挖坑打樁,開始修房子了!
驚恐的眾妖:……
他渾身濃郁妖氣,一靠近,不自覺就讓小妖們膽戰(zhàn)心驚,大家都怕他,除了那只以前一直無法化形的小兔妖。
她總是在河邊等著他,然后看他干活搭房子,有時候還給他擦汗。
滿山的精怪都覺得,那只又菜又慫的兔妖突然變了,變得可大膽了,倒是那只大妖,總是在小兔子靠近他時臉紅。
房子已經(jīng)搭好了,就連床和凳子都做好了,遲漾坐在姜硯做的躺椅上,在河邊邊曬太陽邊看姜硯忙活。
現(xiàn)在的姜硯可比四十年后的可愛多了,甚至可以說是還沒接觸過人類社會的一張白紙,話不多,神情也比較清冷,但對遲漾言聽計(jì)從。
姜硯把遲漾從別的精怪那里弄來的被褥等東西整理好后,房子就可以住人了。
他站在屋內(nèi)環(huán)視了一圈,覺得沒有什么問題了,才帶著小小的期待走出了屋子。
他出了屋,那一點(diǎn)點(diǎn)想求夸獎的心瞬間涼了,原來在躺椅上曬太陽的遲漾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此時雙腿也蜷了上去,縮成一團(tuán),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他眸光暗了暗,隨即輕聲走了過去。
心頭又慢慢涌上歡喜,她對他真的沒有一絲的戒備,雖然他的腳步很輕,但于返魂樹這種大妖來說,還是能輕易察覺的,但她依舊睡得香甜。
這種陰暗的喜悅像浪潮一樣,一次次襲上心頭,他垂眸看著她,向來清冷的神情也松動了,嘴角勾起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他默默站在凳子邊看了好一會兒,心里有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他出現(xiàn)的地方,方圓十里都沒有精怪敢靠近。
這么想著,膽子就大了些,他捏捏拳,給自己鼓氣,然后蹲了下來。
他離她很近了,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緩的呼吸,輕輕撫在他下巴處,癢癢的,叫他覺得有些難熬。
他伸出手指,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臉頰,緊張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根本沒敢仔細(xì)感受。
也就在這一瞬,遲漾卷翹的睫毛顫了顫。
他立刻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似的,瞬間站了起來,神情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清冷,只是耳尖卻有一抹可疑的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