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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清想了想,搖頭道:“可人還是我殺的啊。”
“你不怕死么?”葉卿問。
宋婉清搖頭:“是人都會死。”
只不過她情緒很快又低落了下來:“不過在死前,我想見見我爹娘。”
*
宋婉清的事,葉卿是真不知怎么處理。
她私心里肯定是不希望她以命抵命的,可正如宋婉清自己所言,哪怕非她所愿,但她手中的確是有一條人命。
這一晚她嘆了不知多少聲氣。
蕭玨從奏折上抬起頭,挑眉問:“就這一會兒功夫,你都嘆了不下三聲氣,遇到什么事了?”
葉卿抱著已經(jīng)顯懷的肚子坐到蕭玨對面:“兩個月都快過去了,那個西羌國師你們抓到了沒?”
提到這個,蕭玨也頭疼:“城內(nèi)能找的地方,王荊都帶人找遍了,始終沒抓到人。”
葉卿把宋婉清失憶的事給他說了一遍,又開始嘆氣:“人家有恩于我,如今又攤上這么一遭事,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蕭玨道:“就這事叫你愁成這樣?”
葉卿瞪他一眼:“那你說怎么辦?”
蕭玨合上奏折:“你不想她真的入獄判刑,女牢里找個病死的頂了她便是。不過住持到底是死于她手,這殺人的罪名是抹不去了。”
葉卿的確不想宋婉清這樣一個好姑娘,就這么白白送命。
以后她若能換一個身份活下去,便是最好的結(jié)果。宋婉清不記得從前的種種,那個名字背負的所有都與她無關(guān)了。
葉卿第一次做這樣的事,難免摸不著頭腦,憨憨提問:“那我要不要派人打點一下刑部?”
蕭玨被她逗笑了:“宋家的人從她被捕至今,幾乎是傾家蕩產(chǎn)的往刑部塞銀子,只要上邊放寬,下面的人自然知道怎么辦。”
對于宋家二老,葉卿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一開始聽信胡話,把符水當救命良藥可勁的給宋婉清喂,害了宋婉清的是他們。如今傾家蕩產(chǎn),只想保宋婉清一命的也是他們。
但就算他們偷天換日,京城和太原,宋婉清應(yīng)該都不能呆了,在這些地方難免會遇到熟人,得送她去別處。
這擰成一團亂麻的事,總算是在年前揭過。
年關(guān)將近的時候,關(guān)外再次傳來捷報,還有一城,顧硯山就可完全奪回先前被蠻子占領(lǐng)的城池。
*
雁門關(guān)外,北風呼號,漫天大雪鵝毛般落下,遠遠看著,仿佛是北風刮起了一地白毛。
蜿蜒起伏的山脈中,長城上的火把生生組成一條巨龍。
才打了勝仗,軍營里宰了牛羊歡慶,此刻各大營帳里,將士們都睡得熟,走近些甚至能聽到打呼嚕的聲音。
夜里巡邏的將士,鼻尖眉毛上都被落了一層薄雪,一嗓子喊出準冒一串白氣。
一支西羌騎兵像是風雪夜里出去覓食的狼群,盯上了眼前這塊肥肉。
箭雨射殺了巡邏的將士,隨著領(lǐng)頭人一聲大喝,他們從兩側(cè)山翼打馬沖下,眼底泛起的兇光不亞于惡狼。
這場雪夜的突襲西羌騎兵占了優(yōu)勢,大翰軍有的還在睡夢中就被砍掉了腦袋,有的驚醒后從床鋪上翻起,還沒拿起武器就死于西羌彎刀之下。
等被突襲的消息傳遍營帳,顧硯山記著出征前蕭玨說的話,打這一關(guān)的時候,不能守城,要守天險。
他當即下令讓將士們不要戀戰(zhàn),往回撤。
這只西羌騎兵人數(shù)不多,卻驍勇異常,他們突襲的目的明顯是想用屠殺來激起大翰軍的怒火。
顯然有將領(lǐng)沉不住氣,在撤退的路上喝道:“元帥!末將請求帶兵圍剿這群西羌蠻子!兄弟們不能白死!”
顧硯山內(nèi)傷未愈,在這森寒的天氣里,,舊疾并發(fā),時常咳嗽,他強忍著喉嚨里的癢意,喝道:“本帥下令全軍撤退!”
那名年輕小將顯然不服氣,強壓著憤怒轉(zhuǎn)過頭。
顧硯山道:“只派一只輕騎前來,明顯是對方的誘餌!此時若咬上去,那咱們就成上鉤的魚了!”
茫茫雪原里,身穿黑色甲胄的大軍如潮水一般往天險退去。
*
西羌軍營。
國師大帳外燃著好幾個大火盆,肆掠的火舌卷走了嚴冬的寒意。
西羌國師厲無相手中舉著一個酒碗,嘴里一邊吟唱著什么,一邊用手指沾了碗中的酒水彈出去。
地上擺了七支沒點燃的長明燈,他圍著長明燈跳大神一般念叨些只有他自己才能聽懂的咒語。
比起之前,他臉上明顯沒有多少血色,顯然是重傷所致。
先前他被困于大翰皇城,皇城戒嚴,只許進,不許出。
白日里他易容成老嫗的模樣躲避官兵追查。藥鋪里全是官兵把守,一旦有買傷藥的,都被關(guān)進大牢里。他不敢冒險,身上的傷便一直拖著,后面都化膿腐爛了。幾天后,城門還是戒嚴,但允許城內(nèi)運送夜香泔水的馬車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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