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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著阿悅步入侯府的正紅朱漆大門,細雨橫斜,積水沿飛翹的屋檐悄然滴落,仆婢抖開油傘,安靜地為二人遮雨。
魏蛟地位非凡,他的府邸自然十分氣派。樓閣高下,幽房曲室,回環間牖戶自通,影壁之后,左右各有一堵筑在水池邊的白墻,映著紅花綠柳,濛濛細雨中鮮妍無比。
在亂世中擁有這樣一座府邸,足以窺見主人的權勢錢財。而這樣的人,如今正是阿悅至親的外祖和外祖母。
阿悅安靜地隨蕓娘跨過門檻,魏昭先她一步對廳中眾人道:“祖母,孫兒帶阿悅回來了?!?
說罷他偏頭對下首處又喚了一聲,“母親?!?
“嗯。”平平淡淡的聲音,正中的文夫人面含笑意,“阿悅,來,快來阿嬤這兒?!?
阿悅被一股細微的推力推著向前,魏昭也正用鼓勵的眼神看她,她卻難得無措起來,看著上首的人半晌沒動。
文夫人對上小外孫女略帶好奇又陌生的眼神,著實有幾分意外,旋即釋懷,親自起身把人帶入懷中慢慢走回座位,“許久不見,阿悅大概覺得我模樣變了,有些不認得了?!?
她的懷抱很柔軟,比之魏昭的手還要溫暖幾分。見到文夫人,阿悅就大概明白了魏昭的君子之風繼承自何處。
但事實上文夫人并不像她表面看起來這么溫和柔弱,相反,當她做下決定時,她是個絕對強勢的人。文夫人聰慧,魏蛟在征戰天下的過程中少不了她的出謀劃策。
劇情中提過這么一句,文夫人看穿了傅氏野心,也猜到自己親手帶大的庶子與傅氏結黨。臨終前她囑咐孫兒魏昭提防傅氏,并在咽下最后一口氣之前,以盡孝的名義強逼庶子喝下毒酒,帶他一同赴了黃泉。
只可惜不知為何,魏昭后期無心平亂,魏氏天下還是便宜了傅文修。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般傅二叔這種人設重生后都是能夠直接養成小女主的,然鵝在這里……
忍不住為他流下一滴悲傷的眼淚呢
第8章
文夫人有雙飽含智慧的眼,唇邊噙著微笑,神態溫柔。
她已經過了天命之年,依舊精神矍鑠,抱起阿悅來毫不費力,坐在下首的大兒媳王氏輕聲道:“母親疼愛阿悅我們都曉得,但也要顧及自己身子。阿悅過來,讓大舅母抱著你。”
其實以阿悅的年紀,她早就不用人時常抱著了,但剛見面的這幾人好像都把她當成了蹣跚學步的小寶寶,恨不得連水都喂到她嘴邊。
無論是文夫人這位外祖母,還是王氏這位大舅母,兩人的溫情都不似作假。
她在這個家中,真的很受寵。
文夫人道:“天兒冷,阿悅抱著暖和,這是在幫阿嬤暖手呢,是不是?”
阿悅在她懷中眨眨眼,唇角微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惹得文夫人露出些許愁容,“有些日子不見,咱們阿悅連話兒也不愿說了,莫非真與阿嬤置氣了?”
見到文夫人這模樣,阿悅小聲開口,“沒有?!?
頓了頓,她喊出稱呼,“阿嬤,我自己坐。”
“好,阿悅自己坐。”文夫人從善如流,讓小外孫女依在了自己身旁,眼底是柔柔的光。
四個月前失去了唯一的女兒,文夫人悲慟不已,得知小外孫女又被擄走時差點沒能穩住心神。幸而上蒼庇佑,阿悅安然回到了她身邊。
“我讓你大舅母和蕓娘一起備好了屋子,就在阿嬤的院子里,陪阿嬤住一段時日,好不好?”
“好?!?
三兒媳張氏調侃,“這下好了,本來母親就偏寵阿悅,如今人都住到一個院子里了,往后眼里可哪兒還有咱們幾個的位置?!?
“你啊——”文夫人搖搖頭,飲下一口茶水。
張氏性情直爽,也就她會這樣和文夫人玩笑,王氏只柔順地看著,至于另外兩位兒媳,更是謙恭陪著笑容,尊卑高下立顯。
阿悅看著,大概也明白了原因。
外祖父魏蛟有四子一女,長子、三子和女兒是嫡妻文夫人所出,二子生母為侍妾馬氏。四子自幼失母,在文夫人身邊長大,所以地位比老二稍微好那么一些。
但無論是兒子還是兒媳,地位都比不過阿悅的母親魏怡瓊。作為魏蛟唯一的女兒,她自幼就是魏府明珠,當初征戰時魏蛟帶著一家老小,情勢緊急時口糧所剩無幾,魏蛟便是自己不食也定要留一份給這個女兒。
魏怡瓊又是為父擋下鴆酒而逝,是以魏府的人都將滿腔感懷與憐愛都投注到了她留在世上的女兒——阿悅身上。
張氏道:“可惜阿俞那小子不在,我同他說過今日妹妹要來,他卻非要同先生去學甚么雙筆作畫,說晚上再見也是一樣兒的。母親你說說,哪有這樣的,真是和他阿耶學的,成了個小學究?!?
“阿俞好學,你該高興才是?!蔽姆蛉瞬恍觳痪?,“他說得對,阿悅不是客,都是自家人,甚么時候見都是一樣的?!?
“母親說得是。”幾個兒媳都領聲受教,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莫非阿悅要長住在魏家不成。
她們自是沒什么意見,可阿悅父親那邊尚在,能同意此事么?
幾人尚不知文夫人已經對女婿姜霆失望透頂,她知道姜霆和女兒夫妻情深,對此也很欣慰,但這絕非姜霆身為阿悅父親卻不作為甚至傷害她的理由。
她聽說自從女兒去世后,姜霆整日酗酒度日,動輒對想要親近他的阿悅大呼小叫,一個月前更是直接動了手。
這樣的父親,如何讓文夫人放心托付。
何況,姜霆的母親郭夫人溺愛兒子,她不一定會管孫女,但定是要給兒子續弦的。到時候癲狂失智的生父加上毫無關系的繼母,縱然魏氏如今勢大,也難免阿悅在那不會受欺負。
在讓孫兒魏昭去接阿悅來兗州時,文夫人就已經想得很清楚。與其讓阿悅在姜府不尷不尬地待著,還不如直接養在自己身邊,身份上也很名正言順。
這樣想著,文夫人心中越發安定。
女子聚在一塊兒難免話要多些,作為其中唯一的男丁又是小輩,魏昭顯得尤其耐心而體貼,旁坐靜看眾人,也不顯得敷衍,偶爾還搭上一兩句話。
阿悅視線轉了一圈到他身上,心想也怪不得夢中的小阿悅只傾心表兄,溫柔細心的他和陰郁暴躁的傅文修比,任誰也會選擇前者。
她的目光被清雋少年捕捉,少年對她微微一笑。阿悅眼睫輕顫,隨后也對他露出一個極小的笑容,淺淺的酒窩如蜻蜓點水轉瞬即逝,那笑也像是含苞欲綻的花兒,帶著點點羞澀,很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