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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不準備任她再胡扯一堆,“趙婆子,你也清楚我們為何傳你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把當初的事再完完整整地說一遍。”
說罷看著她輕聲補充,“其中若有半句虛言,你從此也不必再開口了。”
趙婆子咽了口口水,下意識瞄了眼旁邊的傅徳,這才張口道:“回稟娘娘,婢這輩子就沒說過一句假話。想當年,婢伺候夫人時,夫人最愛同婢說話,就是因為婢為人實誠、從不弄虛作假……”
“你這人廢話好多啊。”阿悅都忍不住開口,“讓你說正事呢,盡說些無關緊要的。要是太緊張了不會說話,要不要先給你十鞭子緩一緩?”
十足的刁蠻小翁主模樣,叫好幾人都忍不住側目。
魏昭似笑非笑地低眸看了她一眼,讓阿悅臉微微發燙,扭過腦袋去。
她就是故意的,這婆子明顯被傅徳收買了,在看他眼色行事,猥瑣拿喬的模樣叫人看得心煩。以她的輩分教訓不了傅徳,難道還嚇唬不了這人么。
這樣赤|裸|裸地把魏昭的身世放在大庭廣眾下談論分析,縱使其中沒問題,阿悅也覺得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魏昭為人寬容,這會兒還能平靜大方地站著旁聽,阿悅卻覺得自己忍不住要記仇了,傅家父子就沒有一個好人。
趙婆子不認識她,也看得出她地位非凡,果然被唬住,“婢這就說,這就說。”
“當初夫人未出閣時,婢就在她院子里伺候了。說句不大好聽的話,夫人不受郎主寵愛,在府中的日子過得并不好,那段時日啊……”
在趙婆子有些凌亂的回憶中,王氏出閣前到嫁入魏家的事,漸漸被拼湊了出來。
她作為仆婢,講述王氏時語氣自然是敬重的,但這口吻,越聽越讓人覺得,王氏不僅是個小可憐,還頗富心機。
只加了幾句“不知為何堅持要去寺廟祈福”、“莫名走了那條小路”、“見魏家郎君中藥不去尋大夫反而非要單獨同他待在一塊兒”的話,聽來就不免讓人覺得,這些似乎真的很像是王氏的算計啊。
王氏面紅耳赤,一直想反駁,又找不到插嘴的機會,旁邊還有文夫人在用眼神制止她。
文夫人并非是相信她,而是了解她根本沒有那個腦子去算計。
再者,魏玨當日是為父秘密辦事,連魏家人都少有知道他會經過那條路,王氏作為一個不受寵的深閨女郎,又如何能知曉?
趙婆子的話聽來曖昧,實則根本經不起推敲。
傅徳適時道:“那你可知,你家夫人在出閣前可與甚么人有過來往?”
“這……”趙婆子遲疑時,又得了提醒,“比如表兄之流?”
趙婆子連連點頭,“是了,當時有姻親劉氏,和府上來往得頻繁。劉氏有位大郎君,生得風流俊俏,府上不知多少娘子有意,可惜后來劉氏落難了,也只有我們夫人心善,會偶爾去看望那位劉家大郎,至于其他的……婢確實不清楚了。”
傅徳長長哦一聲,很是意味深長,“原來如此,那劉氏一族如今何在?”
“這就不知道了,當初好像舉族避難去了,去了哪兒也不曾告訴過旁人。”
“啊——”趙婆子忽然驚叫一聲,“對了,婢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傅徳道,“快說。”
趙婆子迷迷糊糊眨著眼睛回憶,“當初,夫人生了殿下后,還曾讓婢夜里把一塊玉佩擲去湖里,說甚么……要忘盡前塵,婢當時模糊看了一眼,上面、上面似乎隱約有個劉字!”
“你胡說!!!”王氏再也忍不住了,自己過往的事被攤在眾人眼底下一一推敲琢磨,對她無疑是一種酷刑,在趙婆子說完這句話后,終于朝趙婆子沖了過去,途中帶下一把侍衛腰間的刀,借著沖過去的慣性,雙手就這樣直愣愣地插了過去,正插在趙婆子胸前。
趙婆子渾濁的眼猛然瞪大,啊了幾聲都說不出一句話,嘴中漸漸吐出血沫來。
王氏也震驚極了,渾身顫抖地看著她,身體往后一癱,雙手也順勢帶出了刀。
溫熱的鮮血飛濺而出,灑在阿悅臉上,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第53章
從出生那日起, 王氏就基本未受過什么正兒八經女性長輩的教導,她稟性怯懦, 又不聰慧, 先生嬤嬤縱然能教她琴棋書畫和禮儀,但總無法交心。
在家中時她不受寵愛, 嫁入魏家后又被魏玨護得極好。魏玨不曾納妾, 后宅安寧,妯娌間不需太多交往,再加上常年有文夫人掌家, 王氏除了侍奉公婆,照顧夫君兒子,全然不似其他的出嫁婦人,需要操持諸多事宜。
可以說二十年來, 除去長子身世和當初魏玨迎娶八公主這兩件事,幾乎沒有事讓她操心過,這也就造就了她二十年不曾增長過的心智。
一旦魏玨不在了, 無人替她想好囑咐好該如何做時, 她真正的性子便再也藏不住。
愚蠢、膽小、自私、沖動……在面對趙婆子這件事上,她的劣根性暴露無遺。
趙婆子的血濺了阿悅半張臉, 直到回到樂章宮, 那種腥熱的味道依然久久不散。
她讓蓮女點了沁心的百合香, 鼻間縈繞的卻還是那刺鼻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昏昏沉沉入睡, 她見到了久違的夢境, 無論色彩或感覺都異常熟悉。
但在這之前, 阿悅從沒有單獨夢見過表兄魏昭。
他身形清癯,穿著寬大的龍袍孤伶伶坐在龍椅上,就著燈火翻閱戰報。
無人解釋,可阿悅就是知道,這是傅氏起兵叛上的第二個月,勢態還說不上好差。
空蕩的大殿燈火搖曳,門被推開,狂風倏得吹進,頓時將高高堆起的奏折吹倒了大半。王氏滿面愁容走了進來,撞見長子瞥來的目光時有一瞬的瑟縮,很快又挺起了背。
阿悅看著她緩緩步上石階,猶豫了足足有一刻鐘,才終于道出來意。
王氏并非來關心長子身體,也不關心戰事,她是來說出一個秘密的。
從她張合的口中,阿悅聽到一個心神俱震的消息。王氏對面前的長子道,他并非魏家血脈,而是當初她遇見其父前被山匪所辱,而懷上的。
王氏說,這件事已經被傅氏知道。傅氏使人與她傳信,說這次起事全是因為得知魏昭身世,倘若魏昭主動退位,禪讓給其弟魏顯,他們就退兵認降。
魏昭在王氏說完后愣了許久,他拿著朱筆,紅色的汁液滴落到龍袍也沒有半點反應,向來溫和的面容再也露不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