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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寧驀然抬頭,不解地看去,可素離神色間仍是淡漠。
此世以來,這位師尊向來護她良多,自上次見他容顏憔悴時便該是發生了什么變故,否則不當如此。
蘇長寧并未有絲毫反駁推諉,當即振衣便在他身前跪下。
“因心中貪念,自請進入險境,此其一。不顧同門之誼,令同梯折損其中,此其二。”素離的語氣沉重,“這兩樁,乃你之過錯。”
素離這段數落,在蘇長寧耳中,實在牽強。且不說她進入裂隙寶船中所為為何,嚴清荷身死都算是她的錯的話,那宗門上下真再無敢與同門一起歷練的了。
但是素離口氣異常堅決,他又如何是會無理取鬧之人,蘇長寧心思微轉,將辯駁的話按了下去。
“你可有話要說?”
蘇長寧沉默片刻,才低頭道:“任憑師尊處置。”
“罷了。”素離眸色沉沉,不置可否,“念你初犯,便入靜思臺靜思去罷,未有為師之令,不準擅離。”
說完,他便垂眸一語不發,任由蘇長寧在行禮后自行退了出去。
循著執事弟子送來的玉簡,蘇長寧尋上了靜思臺。
靜思□□立于紫霄山脈最僻遠處的一座孤峰之上,乃是紫霄派中高階弟子犯錯時思過靜想之處,因舊時為地火炙烤之處,在火靈耗盡熄滅后靈氣貧乏幾近于無,不利修行。更甚者,修士原本寒暑不寢、不飲不食的近仙之體在其中也形同虛設,一如凡人般畏寒懼暑,知饑思食。
靜思的處罰,對于那些往往是宗門希望的高階弟子來說實在太耽誤修行,師長也不欲耽擱了他們前程,是以近些年來已極少有弟子入內受罰了。
所以等蘇長寧來到靜思臺外時,只見峰內霧氣氤氳,并看不清有何景色,只在入內必經之處有間小小的青瓦屋,看起來有些敝舊,原本布在外面的幾個陣法也零零落落的。
蘇長寧行至青瓦屋邊,正想叩門,便聽“吱呀”一聲響,竟是從里打開了。
“身份牌。”屋里行出之人一襲紫霄內門弟子服飾,金丹修為,面相看起來卻年紀不小,五官都是平常,眼皮要睜不睜地耷著,門才開了一線就向蘇長寧伸出一只手來。
修士的身體在靈氣滋潤之下,與凡人有極大區別,尤其正道修士,因功法正大光明之故雙手大多都是瑩凈修長,可眼前的這只手上卻布滿了薄繭,仿佛長久地做著什么苦役一般。
心中盡管轉過數個念頭,蘇長寧手上不停,將身份玉牌由納戒中取出,遞了過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玉牌上停了片刻,修士問道:“傾宮峰,蘇長寧?”
“正是。”
那修士點點頭,終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將玉牌隨手還給了她。
“既來了靜思臺,便與你在峰中不同。”
就在蘇長寧以為他要曉以什么教諭時,那修士又道:“靜思去吧。”
蘇長寧頓了片刻,方才照他的指示向峰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黑化……
第122章
禍起蕭墻(二)
靜思臺已有數百年不曾有過弟子行跡了, 雖外表還算堂皇,細看卻處處都顯出荒廢的痕跡來。
峰上照著五行方位四散著不少房舍, 都是極普通的, 甚至連蘇長寧初來此界時居住的外門弟子房也不如。比起一般的修士洞府, 倒是多了許多盤碗之類的雜物, 想是為方便重新有了口腹之欲的靜思之人而備下的。
不管房舍也好,器物也罷,都是不知道丟在這里多少年無人照料了,蘇長寧才隨手搭上一座石桌邊沿,那石桌便瞬時在她手下化作了一堆飛灰。
無奈地打出數個滌塵訣方才驅走沉霾,又將四下幾處靈蛛結起的網幕清去,蘇長寧習慣地清出一塊空地,正準備打坐修煉——這才想起靜思臺中靈氣不存,并不能直接打坐清修。固然對她而言, 進入青萍珠中修行也是一樣的, 可此時她卻想起了另外一事。
素離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將她貶至靜思臺的。
由先前玉容的傳訊加上素離的態度看, 紫霄怕是遇上什么麻煩了。
將她送入靜思臺,與其說是懲處,大約更算是保護。
可是只怕他們都多慮了, 以玄華的功力境界,就算這三千余年存有心魔難解修為停滯不前, 應付起紫霄可能遇上最大的麻煩,也不會多難,單看他愿不愿意出手罷了。
紫霄終歸是他一脈傳承, 如若覆毀之虞真在眼前,想必他也不會坐視不理。
思及至此,蘇長寧便放下了這事,轉而細細揣摩在離開寶船剎那,所見那一眼中巨柱之上的無上玄奧,更將之與玄元星辰圖一道存意觀想,領悟其中所蘊天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即使對手是天道,也是一樣的。
寶船之靈原本僅是一個并未發育完全的器靈,而在機緣巧合,落入天柱之中后浸淫數千年,力量已在化神之上。
若非九真與它有一段因果,蘇長寧自問并無全身而退的實力與運道。
而寶船之靈所得,也不過是那巨柱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真正的天道之力,有多可怕?
曾經星辰舊界中剎那的感受由心田泛上,蘇長寧雙目微闔,識海間錯落光點相繼亮起,構成一幅神秘玄奧的星圖。
無數閃爍的星子背后,則是一片漆黑的天幕。
濃黑之色中,仿佛萬物不存,又仿佛包蘊萬物。
星光熹微,黑幕沉黯,二者構成了一幅恍若永恒的圖景。
就在此時,數道金色流光驀地閃現,相繼不停地掠過天幕,驟然照亮了這一片天地。
金光照亮識海的瞬間,那原本玄黑幽深的底色上,一時間多出了無數光輝燦爛的縱橫的線條,它們交織著,相錯著,構成一個又一個仿佛文字的符號。這些符號與世間所存的其余任一種文字皆是不同,線條簡單古樸,一觀之下便令人心中頂禮膜拜之意油然而生。
與星辰圖始終相伴運轉的玄元抄自然生發,化作一陣清風拂去驟起的臣服之心,蘇長寧心中化作一片感嘆,竟是創世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