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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其間仿佛失去了意義，一切都是絕對的靜止、絕對的無聲。傳入蘇長寧耳中的，唯有自己體內(nèi)血脈氣機(jī)流動的細(xì)響。

偏就是這種靜謐，引得人不由生出萬端猜測。

自己會遇上哪位前輩大能？

能否從那位前輩處受教一二？

還是會與羅恒一般，遇上那等積年兇神，難以全身而退？

諸念紛雜。

蘇長寧只是輕輕嗤笑了一聲，這些不斷翻涌的繁雜念頭便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不過些許亂心術(shù)法，在兩世修道的她眼前自是不值一提。

擯去內(nèi)心雜念，這片空白空間的安靜，又一次被凸顯了出來。

蘇長寧沒有急于行動，只是定睛凝視著虛空。

空、無亦是難得境界，外界諸事繁雜，難免心有所系，此時身在其中，倒不如好好體悟。

沉浸在空無之境中的蘇長寧，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模糊的“滴答”、“滴答”聲由遠(yuǎn)及近傳入耳中，打破了絕對的靜謐。

與此同時，眼前雖仍是一成不變的空白，鼻端卻傳來了微妙的濕氣。

“滴答”“滴答”的滴水聲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繼而又由慢轉(zhuǎn)疾，最后竟匯聚在了一起，變成了一道流動的水聲。

水聲同樣由弱至強(qiáng)，由細(xì)流成洪濤——等蘇長寧眼見碧波排浪，向著自己滾滾而來時，目光卻是停留在了踏浪而來的那一道白衣身影之上。

這道身影，并不陌生。

抑或說，太過熟悉。

來人身形纖瘦，一身簡樸白衣道袍，頭頂玉簪綰髻，足踏浪濤之上，衣袂飄舉凌波而來，恍然若仙。只面目仿佛模糊又仿佛清晰，有些許虛幻之感。

蘇長寧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足下微一發(fā)力，隨之也站在了滾滾碧水之間，與來人相對而望。

此時空間之上已染上碧藍(lán)之色，海天分判，水碧天藍(lán)，白浪滾滾，而此之間，唯有二人相對而立。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兩廂站定，白衣人先開口道。

“他？”蘇長寧凝目看著對方，心中一陣荒謬之感油然而生。

隨著她心念明晰，對面之人面貌也漸漸清楚了起來，隨之外放的，還有屬于化神天君的獨(dú)特威壓。

對面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但又不是她現(xiàn)在的自己。

卻是她從前成就天君之身時的那個自己。

從前她靈根駁雜不純，五靈中卻是水靈根最為壯大，而后便以水系術(shù)法入道修行。這招另辟空間，衍水而生的法門，確有當(dāng)年自己全盛之時三分威能。

若換了旁人，難免不被這滔天碧水震懾心神，可偏偏站在這里的是她“自己”，哪里還會有一點(diǎn)意外。

只是，“她”問出的第一句話，卻十分蹊蹺。

“自己”話里的“他”，指的是誰？

青玉樓的傳承已給了烏彤，青萍空間同樣不存，那自己身上如今剩下的……

蘇長寧老實(shí)不客氣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被自己收在納戒中的天璣宮內(nèi)，喚醒了尚在溫養(yǎng)修復(fù)器靈之體的玄華。

若無轉(zhuǎn)世重修之事，從前的自己在被溯回?cái)芈浜螅恢蚝问杖霟o極門鏡中空間內(nèi)，乍見身懷玄華氣息之人，會做如何反應(yīng)？

“她不是你。”玄華此番損耗不小，兼又須得鞏固靈體，只丟下一句話，便又回了天璣宮中。

蘇長寧笑了。

玄華尚且知曉，眼前這幻象更騙不得她自己。

幻象似乎猶是沉浸在某種情緒之中，身周氣機(jī)時而悲傷時而憤懣，最后又變得平和感懷了起來。

“百年同梯，雙修一場，終究不過水月鏡花，覆水難收。罷了，罷了。”幻象喟嘆道，“你既是他傳人，本君便允你一事，你只管開口便是。”

蘇長寧閑適地踏在浪頭，聞言勾唇又是一笑，舉步凌波向前，作出納身要拜之狀，下一刻卻靈力外放，一層冰幕驀地裹在了幻象之上。

先前她便對這碧波海天世界有所試探，已知曉幻象多半是由與從前自己有關(guān)的法器幻化而來，雖使的都是曾經(jīng)的她所擅道術(shù)，卻并不能發(fā)揮其中二三，是以才在此時抓住機(jī)會，存了一擊必中之心。

幻象不過是繼承了些許她留在法器中的痕跡衍化而來，如今在正主面前，固然有境界之差，卻沒有絲毫抵抗之力，下一刻便被蘇長寧揮出的冰刃從中斬開。

親手又殺死“自己”一次，算不上太愉快的體驗(yàn)，但蘇長寧此世成就元嬰時已斬去自我，自然并無太多糾結(jié)。

冰刃一擊如中敗革，幻象化為飛灰，四散而去，隨之碧波退去，藍(lán)天消失，就連整個世界也開始震動波蕩了起來。

玄華以溯回?cái)嗨喕兀舴窃偈乐匦蓿议_了其中些許隱秘，她哪里還會對他有半點(diǎn)牽念，更別提贈與受他傳承之人承諾了。

幻象終究是幻象。

但是幻象出現(xiàn)在此時此地，恐非巧合，背后又有誰的操縱呢？

與此同時，外間急速旋轉(zhuǎn)著的鈞天鏡上，驀地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

還未等酉陽普照有所動作，那道裂紋便倏地?cái)U(kuò)大蔓延，轉(zhuǎn)眼之間遍布全鏡，最后只聽“砰”一聲響，暴漲的金光由鏡中散逸了出來，隨著光芒在瞬間消逝，鏡身亦碎裂成了無數(shù)碎片，四散落在了道場之中。

蘇長寧在從鏡中世界脫離，穩(wěn)穩(wěn)落在道場蓮池之畔剎那，想到了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