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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扔了陽荷,拿過一頂斗笠追了上去。
她也不說話,直接就把斗笠罩在了大姐的頭上。
引娣轉(zhuǎn)頭一看……
她朝招娣笑了笑,一手扶著扛在肩膀上的鋤頭,一手扶著斗笠……走了。
招娣看著大姐的背影,微微地嘆了口氣。
大姐引娣今年也才十一歲,個頭矮、還瘦,頭頂還只到爹的胳肢窩下。她扛著個鋤頭,可背影實在是過于瘦小,看起來鋤頭比她還長似的。
說實話,這家里的女孩子們……就沒有過得特別好的。
這時,已經(jīng)走到院子門口的武老太突然回過頭來,垮著臉喊了一聲“老大”?
招娣的目光下意識地就轉(zhuǎn)向了柴垛。
柴垛邊,那兩只破破爛爛的、系上了紅色尼龍繩的鞋子還在……
所以???
大伯還在睡覺?
細(xì)聽之下,招娣還真的聽到了……細(xì)微的鼻鼾聲。
“老大?武向東!!!”
見無人應(yīng)答,武老太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
那細(xì)微的鼻鼾聲頓時一滯……
武向東的聲音不耐煩地響了起來,“天塌了還是咋滴?有話快講、有屁快放!”
武老太面色鐵青。
她沉聲說道,“昨天可說好了的,你今兒在家里頭把那半拉子屋子修整一下,加個棚頂……不然春兒帶著阿珩阿瓔回來的時候沒地方住……老大,你可別忘了哇!”
“忘了忘了!媽賣%#*%6……吵吵吵!喪門星!”武向東仍不見蹤影,卻罵罵咧咧了起來。
武老太被氣得臉都扭曲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武老太朝著柴垛的方向恨恨地瞪了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招娣假裝沒看到。
奶奶在罵大伯、大伯回嘴的時候,她蹲在一旁收拾豬草。
等到奶奶帶著爹和大姐出了門,招娣才提著自己從山上拾回來的干柴往柴垛走。
——武家用來堆柴的地方,是做了個簡單的木架子的。干柴被堆得高高的,正面看著雜亂無章,背面看起來卻是整整齊齊的。武向東就在柴垛的背面拉了塊塑料布當(dāng)頂,地下鋪了干草當(dāng)床……將這里當(dāng)成了他的“房間”。
招娣一邊將自己拾回來的干柴碼在柴垛上,一邊悄聲說道,“大伯,我在山上……劉孝忠家的牛棚斜對面、第三棵樟樹下堆了好多菌子……大伯你想法子把菌子找個地方曬干了收起來吧?”
招娣剛說完……
“招娣,快點過來把早飯吃了就煮豬食,等下把要洗的衣裳帶上,我們?nèi)ズ舆吜恕!蹦赣H戚善珍在廚房里叫喊著她的名字。
招娣應(yīng)了一聲,匆匆走了。
過了一會兒,武向東從柴垛后頭爬了出來。
他摸了摸后腦勺,嘴里喃喃念叨了幾句,然后趿上了鞋……
然后他沒能抬得動腿。
一個趔趄……他還差點兒摔了個狗吃|屎!
武向東及時地脫了鞋,光腳踩在了夯土地上,這才及時止損地保住了自己的顏面。
他罵罵咧咧地蹲下,罵罵咧咧地解開了系在鞋上的繩子,又罵罵咧咧地趿上鞋,最后罵罵咧咧地去了后山……
招娣拿著窩窩頭從廚房里探了個頭出來看——
她看到了大伯慌慌張張去后山的身影。
招娣笑了笑,咬了口窩窩頭。
嗯,嘴里的窩窩頭口感有點兒糙,但只要細(xì)細(xì)地品,就能品出微微的甜。
身后傳來了宋霞老大不高興的聲音——
“舅媽,早上我們就吃這個啊!我在奶奶家的時候,每天都要喝牛奶吃雞蛋的,我奶奶說,小孩子就要天天喝牛奶才長得高,有時候我奶奶還給我吃……”
接娣不高興地打斷了她的話,“那你去你奶奶家喝牛奶、吃雞蛋去啊!”
宋霞一噎。
她看了看手里黃澄澄的玉米面的窩窩頭,氣得……恨不得立馬就扔掉!
可她又不敢。
再看看……
好像招娣拿著個窩窩頭站在門邊、還吃得挺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