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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怔住,眼眶慢慢紅了。
等李書意的病情真正穩(wěn)定下來,第一次完全清醒,看到滿臉擔(dān)憂,眼睛紅腫得跟被人打了似的靳言時,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怎么每次他生病睜眼都是這么個畫面,他都看膩了。可是想想如果沒有靳言,大概他就是死在某個地方,也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吧。
李書意知道這小孩肯定被嚇得不輕,下意識安撫道:“我沒事。”
話音才落,對方卻炸了毛似的跳起來吼:“你不要再說你沒事了!總是說沒事沒事!那什么才叫有事!”
李書意還是第一次被靳言吼,呆呆地看著他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靳言說著又忍不住哭:“李叔你既然生病了,為什么要瞞著我呢?如果有一天你在我面前倒下了,再也醒不過來了,你想過我會怎么樣嗎?”
李書意沉默,這才明白靳言已經(jīng)知道他生病的事了。他想坐起來,身上又沒力氣。
靳言察覺到他的意圖,吸著鼻子過去扶他。
“抱歉,讓你擔(dān)心了。”李書意嘆氣,“靳言,對于一些人來說,活著并不一定是好事,死也不一定是壞事。”他停頓一下,輕聲問,“你懂嗎?”
靳言哭著使勁搖頭。
他不懂,一點都不懂,他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可他也知道李書意有多固執(zhí),從來沒有人可以改變他的決定。
靳言第一次這么傷心和絕望。
這次以后兩個人都沒再提起這個話題,靳言的話越來越少,臉上也沒了往常的笑容。
李書意把他的變化看在眼里,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
這天一早李書意的手機就響了。
他還在睡,靳言看屏幕上顯示的“易天”,趕忙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
易天知道李書意還病著,聽到靳言的聲音也不意外,只告訴他白敬已經(jīng)查到他們的位置了。他幫忙攔了這幾個月的時間,現(xiàn)在也攔不住了,唯一的辦法是他們馬上轉(zhuǎn)移,也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靳言沉默了下才道:“易先生,我們不走了。”
“你不用跟李書意商量商量?”
“不用了,這段時間勞您費心了。”
掛了電話,靳言在走廊上慢慢坐了下來。
他不是個聰明的人,所以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是他們跟易天非親非故,實在不該再麻煩對方。除此之外,他李叔在睡夢中的那聲白敬讓他確定,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讓他李叔活下去的話。
只能是這個人了。
萬一,萬一他判斷錯誤害了他李叔,他會用自己的命賠。
下午等李書意吃完藥休息了,靳言就出了病房。
哪想他剛剛走到樓外,就有兩個人過來攔著他道:“抱歉靳先生,你現(xiàn)在暫時不能離開醫(yī)院。”
靳言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你們是……白家的人?”
那兩人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靳言沒想到他們來得這么快,沒想到他和他李叔已經(jīng)被監(jiān)控起來了。他也知道這些人不會多回答什么,就不再問,固執(zhí)地站在樓下等。
天氣實在太冷了,他穿得不少,還是被凍得鼻頭通紅。那兩個人勸不動他,又不敢硬拉他進去,只能把他往角落里趕盡量幫他擋著風(fēng)。
沒有等太久,遠處開來一輛黑色的轎車,靳言看兩人的反應(yīng)就知道人到了。他把他們扒開往前走,那車還沒完全停穩(wěn),車門就被推開下來了一個人。
靳言見到對方,臉霎時白了,轉(zhuǎn)身就往里跑。
“靳言!”那人大聲喊他。
靳言腦子里亂成一片,怎么都想不通,白昊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本來就不能跑,慌亂間路都沒看,沒跑幾步就被絆倒在地上。
白昊很快追上來扶起他,急聲道:“你跑什么!摔到哪里沒有?快給我看看!”
靳言使勁勾著頭,躲著不讓白昊看他的臉。白昊抬他下巴,他就用手擋,慌張地喊:“我不是靳言!我不是靳言!靳言已經(jīng)死了!”
他們這邊亂成一團,另一邊,白敬和左銘遠也下車進了醫(yī)院。
白敬身量高,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腰板筆直,面容冷肅,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一進來,幾乎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幾樓。”白敬問。
守在醫(yī)院的那兩人趕忙答了樓層和房間號。
白敬聽樓層不高,電梯都等不及,抬腿就往樓上走。左銘遠抓緊時間跟那兩人交代了幾句,馬上跟了上去。
到了李書意病房門口,白敬突然停下腳步,久久未動。
左銘遠也不催他,默默退開了一些,打算在門外等。
半晌,白敬終于推開門,慢慢走了進去。
房間里很安靜,他走至床前,才看到床上的人微微側(cè)頭睡著。
那雙清冷的眼睛合上了,睫毛垂下淡淡的陰影,眉間帶著幾縷倦意,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白敬心口處撕裂般的疼,伸手撫了撫對方蒼白瘦削的臉頰,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這人少年時期,誰都不放在眼里,孤傲到極致的表情。
可是誰把他變成了這樣呢?誰透支了他的生命,讓那個少年變成了這副連呼吸都無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