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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意一回來,就這么火燒眉毛地把人帶走。他們還這么小,又不是能聽懂道理的年紀,哪知道大人間那些復雜糾葛的往事。毫無準備地突然被分開,怎么會受得了。
徐阿姨從來白家到現(xiàn)在,從沒見李念哭得這樣傷心,越說越難過,又伸著手指抹眼淚。
李書意看著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忍不住自嘲他這個當父親的,還沒人家一個保姆阿姨心疼小孩。
到了白家,在門口見著白敬,李念就朝他伸手,急切得連上半身都探出去大半。一得了抱,像以前一樣,側過臉貼著白敬頸側,只是眼尾嘴角都朝下,眼眶里含著淚,鼻腔里抽泣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白敬一時間也顧不上跟李書意說話,抱著李念就往客廳里走。
白意連晚飯也沒吃,被阿姨守著不讓他從沙發(fā)上下來,他一下地就要往外面跑,要去找李念,十二月這樣冷的夜里,誰敢讓他出去。
他哭得眼睛周圍都紅腫了,人也沒了力氣,發(fā)不出聲音來,只能時不時打一聲哭嗝。楊阿姨蹲在旁邊,喂他喝水,拿著熱毛巾要給他擦臉,他都扭頭避開,仰著頭執(zhí)拗地盯著白敬。
白敬俯下身把李念放到他旁邊,阿姨笑著道:“念念回來了呀,你看弟弟回來了。”
李念一看到白意,嘴里就囫圇不清地喊“哥哥”和“一一”。他們雖然小,好像有自己的相處默契,白意抓著他小小的手,把臉湊過去道:“親哥哥。”李念就用軟軟的嘴巴在他臉頰上貼了一下。
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啞得聽不清了,阿姨聽著嗓子都疼,嘗試喂他喝水,這回終于是沒躲了。
許管家在一邊松了一口氣,讓人趕緊去給白意準備吃的。徐阿姨跟著過來坐下,和楊阿姨一起守著他們,彼此說了下分開后孩子的情況,兩個人都淚眼汪汪。
李書意看著兩個小孩緊挨在一起,可憐巴巴的樣子,心頭發(fā)酸發(fā)堵,走到白敬身邊問:“白意哭成這樣你也不早點聯(lián)系我?”
白敬沒答話,他壓不住心里的火,道:“你還嫌我對他的負罪感不夠?”
“我不想……”白敬開了口,眼睛盯著沙發(fā)上的小孩,“不想你覺得我利用孩子要挾你。”
其實他一開始就說了的,說了可以緩幾天,不必這么急。可是李書意話都沒聽完就拒絕了。
當然,他也可以繼續(xù)找理由,說孩子如何分不開,說為了孩子應該如何,可他不想讓李書意覺得他拿孩子當籌碼。而且他希望李書意留下,是因為他愛李書意,想跟李書意在一起,不是為了孩子,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李書意一時沒了聲,許久才道:“……我從來沒這么想過。”
等醫(yī)生來了以后,說兩個小孩都沒事,就是受了驚。他們還太小,不主張用藥,多喂白意喝些水,暫時別讓他開口說話,別再瞎折騰,兩三天就好了。
李書意送醫(yī)生到門口,把晚上的事說了一遍,有些不知道該拿李念怎么辦才好。
醫(yī)生聽完跟他解釋,說所有小孩生下來,無意識間都會尋求依靠和安全感。承擔這個角色的,大多是孕育孩子的母親。還有些小孩,情況特殊,可能會把這種情感轉移到別人甚至是某個物件上。白意和李念,從小就親密無間地生活在一起,玩在一起,睜眼閉眼都是對方,產生這種依賴也不奇怪。
“那他們……不能分開了?”
醫(yī)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為什么非要把他們分開呢?”
李書意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
醫(yī)生看他為難,也不好多打聽,正色道:“我不建議把他們強制性分開,可以等他們再大一些,有了獨立行為和思考能力,能聽懂大人的話了,再慢慢教導。當然,如果非要分開…”醫(yī)生頓了下道,“短期內,也就是哭鬧幾天,可是長遠來看,對他們會產生什么影響也說不一定。”醫(yī)生忍不住嘆了口氣,“可能在你看來,他們還小,什么都不會記得。但其實幼兒時期發(fā)生的事,在每個人的成長中,都是要留下印記的。”
李書意啞口無言。
大概在場的人,沒有誰會比他更能體會這句話了。他被江曼青用高跟鞋踢開時,也不比白意大多少。
可是他記得,一直都記得。
記得對方被眉筆勾得細長的眉尾,眼角的黑痣,涂了口紅的唇……連帶著她臉上憎惡的神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送走了醫(yī)生,白意的晚飯也準備好了。但他不愿意去餐桌上,也不要人喂,阿姨只能把碗放在專門給他和李念定做的小圓茶幾上,讓他自己吃。
李念睡前有喝奶的習慣,坐在地毯上抱著奶瓶,吸了幾口,又抓著茶幾站起來,湊到白意手邊,張著嘴要喂。
白意從來不亂喂他吃東西,先看向徐阿姨,聽徐阿姨說可以給他吃一口,才用勺子舀了一點點雞蛋羹,喂給他吃。
李念其實也不餓,就是想跟哥哥玩,得了一口吃的,又轉移了注意力。他是個心大的小孩,回到了熟悉的環(huán)境,晚上發(fā)生的事好像對他全無影響,見李書意坐在沙發(fā)上,還去撿了個玩偶給他玩。
倒是白意,吃幾口飯,就扭頭看一下李念,確認他還在,再把頭轉回去。
李書意看了他們一會兒,低下頭,目光落在手里的兔子玩偶上,心里都是愧疚。
他憑什么把李念帶走呢?從李念出生到現(xiàn)在,陪著他的是白敬,白意,阿姨,許管家,這里才是他的“家”。他沒有照顧過李念一天,憑什么不想要時就不管不顧,想要時再一把搶過來?他這么自私至極,和江曼青有什么區(qū)別?
“洗澡水我放好了,你去泡個澡。”他走了神,連白敬什么時候過來的都不知道。
“我……”李書意一開口,白敬難得強硬地打斷他,“太晚了,今天不回去了。”
李書意一看時間,都已經快十一點了。
經歷了這么一個兵荒馬亂的夜晚,他其實也挺累,就放下那個兔子玩偶,過去摸了摸白意和李念的頭,往樓上走。
到了他和白敬的臥室,多久沒來這個房間,他也記不清了。只是這會兒也沒心思感慨,進了浴室,泡在浴缸里,才算松了一口氣。
李書意閉眼捏著鼻梁,想緩解心頭煩躁的情緒,聽到開門的動靜,都沒抬一下頭。
有人進了浴缸,在他身旁坐下。
“頭疼嗎?”白敬問著話,手已經伸過去按揉他的太陽穴。
李書意挪了挪屁股,坐到白敬腿間,順勢往后靠,背貼著他的胸,頭枕著他的肩,徹底放松下來。
他的頭發(fā)還沒干,濕發(fā)落到額上,讓人很不舒服。他抬手把頭發(fā)撥到腦后,五官在水汽的浸潤中像透了一層霧化的光。
李書意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語氣里帶著股自責惱怒,還有深深的挫敗:“我怎么老把事情搞砸。”
白敬手上動作不停,沉聲道:“不是你的錯,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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