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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llcarr2020年3月13日第56章·鐵拳森羅妖宗并不是師徒傳承武功的江湖門派,而是一個龐大、縝密、恐怖的權力組織,唐雷九所掌控的黑道王國,遠不止一座仙門島所能呈現,天下幾乎到處都有他的錢莊、船隊、鹽行、煤礦,甚至連西楚沙漠還有他屬下經營的果園和酒莊。
盡管這位森羅王目不識丁,但他選中的堂主無不是管理組織的一流人才,老貓蚯蚓等人僅僅是宗門里無司無職的普通雜役,處理事務手段之精熟,亦可窺見高層堂主的厲害,所以森羅妖宗能有今日的規模,絕不僅僅是堆砌大量武林高手,閑著沒事到處作惡決斗那么簡單粗暴。
論組織的輻射面積,青蓮天都和中原六大圣地也未必及得上。
然而君臨天南的唐雷九這輩子還是有兩件事搞不明白,第一就是自己這身驚天動地的武功來歷,萬天兵、姬流光、畢昆羅、葉塵等再怎么被夸耀為戰斗天才,那也得建立在自身實打實的武術基礎之上,可他的神力則好像完全自“無”
中而來,一拳一腳,威力莫名之巨,魔尊梵天情給的解釋很有意思: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天授命外奇人,遠古圣人中存在過一種宗教,領袖的首要條件便是未經修煉的天授兒童。
出道以來很多對手功力比他深,招式比他妙,經驗比他博,但結局無一不是被雷九拳捶的趴在地上,輸都不知道怎么輸的,正如唐雷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贏了。
第二件不明白的事就是顏芙瓊。
如今很少人知道他們倆其實出生在同一個漁村,自小相識。
少年唐雷九非常記仇,而且有仇必報,很久以前村子惡霸勾結響馬暗害了他的父母,霸占了他家的漁船,為了活下去他只能在中原碼頭做苦力,之后有個漕幫小姐利用美色騙他當殺手,簍子捅大后,翻臉如翻書,除了不承認和這“狼子野心”
的大個子有瓜葛,甚至公開說他覬覦幫中女眷,堅決要求用百刀活剮來執行家法。
如今唐雷九滿身的傷痕,倒有大半是那時留下的。
僅兩年多之后,害他父母的惡霸和響馬全家都被倒吊在大樹上,活活渴死,坑害毒打過他的漕幫則被某位大金主用巨額金銀收買,將那出賣他的小姐賣到了胡同窯子里做最賤的妓女,半個月后漕幫幾位首腦一夜之間全部神秘暴斃,成為當時江湖轟動一時的詭異傳說。
和記仇一樣,唐雷九同樣記得住別人對他的恩惠,比如父母雙亡時鄰居有位嬸子送飯贈衣,接濟過他很長時間,如今那個嬸子一家在中原成了赫赫有名的綢緞莊大財主,當年在漕幫要被執行家法時,有個看守老伯見他年紀尚小,不忍其被百刀寸磔,偷偷放了他,現在中南要沖江門鎮的知府就是那位老伯的兒子……此后數年,雷動九天的字號威震天下,無論正道英雄還是魔道妖邪,均對森羅王諱莫如深,懼怕中亦透著對絕對實力和剛直之心的欽佩。
少女時期的顏芙瓊小名觀音婢,村民和她的父母都不明白,這個鄉下窮地方怎會生出那么美的女孩子,無論男女大人還是老人小孩,幾乎任誰看見她都會駐足難行。
唯獨唐雷九對她絲毫不感興趣。
很多年之后,元始天魔門使者相中了如亂石中美玉似的顏芙瓊,傳授遠古知識和絕代武功。
二人輾轉再見時,包括天魔門使者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對兒同鄉的青梅竹馬會發生一段理所當然的情愫,結果則只發生了長達二十年的數場生死決斗。
冰原之上,顏芙瓊長發盤成很隨意的發髻,以木簪別在后腦,額前斜劉海兒盡顯嬌俏,身穿澹黃皮衣,黑褲子,黑長靴,絲毫不掩飾曼妙的女性曲線。
“魔后娘娘,您拉我來北燕,卻又不動手,到底想干嘛?”
唐雷九滿臉的不耐與不屑,這種態度絕非刻意做作,幼稚的去彰顯特立獨行,而是只有類似宿敵、宿命、命格之類玄學才能解釋清楚的特殊關系。
“呃……芊兒好像懷有身孕了,九哥你心里得有個數。”
顏芙瓊美眸中有五色光華閃爍,似乎有天眼可以看見天吼峰上的戰況。
唐雷九哈哈大笑道:“女兒想干什么就讓她干什么,我這做老爹的對唐芊從沒有任何約束,以后也不會有,哈哈哈,她想嫁人就嫁人,想生孩子就讓她生好了。”
顏芙瓊蹙眉道:“你幾十年來從不正經也就罷了,如今圣女未婚暗結珠胎這么大的事,一句話就想接過去算了?”
“唐芊是圣女,我可不是圣父,不算了還想干嘛?”
唐雷九邊走邊道:“昨天商瞎子敢向唐芊和我的外孫兒動手,我現在就過去干掉他,有什么事的話,魔后娘娘您回來再教訓吧。”
唐雷九和鐵如峰不一樣,平日里和女兒唐芊沒有太多的見面閑聊,更沒什么父女情深的親切寵溺,但顯然他對兒女的愛已經刻在了骨子里。
顏芙瓊道:“先別忙,那兩個蒙面人不好對付,得準備個萬全之策。”
“你不是說司空黃泉出不來了嗎?那還準備個什么勁兒?娘娘你慢慢擬計劃,我順手先宰了倆蒙臉鼠輩就是。”
“唉……這次來是接走芊兒,看看鐵血寶庫是怎么回事,想打架的話,以后多的是機會,九哥的功夫如此不值錢么……”
唐雷九狂態畢露地笑道:“我的武功從來都沒值過錢,老子我殺心已起,說什么都要過去打架,給我女兒和孫兒出口氣。”
高大的身影已經踏雪遠去,顏芙瓊搖頭苦笑,繼續通過魔宮神器觀看戰局,同時輕聲自語道:“無仙師傅,那倆蒙面人是什么個來歷?。”
優雅沉靜的練無仙自風雪中緩步踱出,不帶情緒的說道:“拜月天鵬谷的拳掌路數不管再怎么隱藏,也瞞不過老夫朽目,所以穿灰衣服的應是酆都王無疑。”
顏芙瓊似乎也不如何吃驚,只點頭道:“和皇甫正道交易也好、探聽武圣秘密也好、誅殺葉塵也好,風閑蕩出手理由多的是,我也懶得過問,只不過沒想到他武功似乎又有精進,神星雪都攔不住他出拳殺人。”
練無仙道:“憑酆都王的資質,早該悟道天心絕頂,這幾年他在拜月天鵬谷觀看雷云天劫,凝煉冥古萬劫術,似乎已經超越了一味霸道屠戮的天眼殺禪。”
“嗯,這種進境還是不出咱們掌控范疇的,那您看九哥的功夫拿得下他嗎?”
練無仙一怔,好一會才道:“森羅王常理難測,從來也沒有哪家范疇能解釋他的神功拳法。”
顏芙瓊莞爾一笑:“我隨口一問罷了,穿藍衣服的是誰?”
練無仙沉聲道:“除了華太仙我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顏芙瓊道:“華太仙和聞心如今正在沙漠調查司空黃泉的往事秘辛,秦婳錦和冷虎禪親眼所見,所以藍衣人絕不可能是他。”
“中原大勢愈發撲朔迷離,皇甫正道的暗手還真的出人意料呢,當然,葉塵逮住寧無忌更是我沒想到的。”
“寧無忌為天命之子,掌握著無與倫比的天外天秘密,本以為會成長為又一個皇甫正道,怎么武功進度忽然慢了下來……茍延殘喘的司空老賊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盤……哦,天狂師傅不去會會他的仇人嗎?”
顏芙瓊笑靨極美,宛如妙齡少女,和尊貴的天南之后實在很難聯系在一起。
“當年天狂莫名輸給神星雪,又是一個費腦的謎桉,嘿嘿嘿,或許該學學森羅王那般,遇事直接鐵拳開路,日子才能過得快活些。”
“無仙師傅今天很愛說話呢……咦?藍衣人進了蕭師道的劍陣,葉塵要和洪經藏一對一么,剛一個走神兒,沒聽清他們說的什么。”
顏芙瓊輕微后悔,隨即不再閑談,靜心觀看。
風勢稍微一緊,練無仙也已融于雪中,消失不見。
葉塵和唐雷九在某些方面很像,喜歡直入核心,說最簡單明了的話來解決問題,他回答藍衣人很直接:“鐵血寶庫的秘密嘛,我們不想說,寧無忌就在九曲黃河劍陣里面,請自取。”
灰衣人笑道:“單憑一個老掉牙的陣法就想擋住我?”
“不敢露臉的蒙面狗,懶得和你說話。”
葉塵滿臉厭惡不屑的揮揮手,“交出沐靈妃等人,否則你們連進陣的機會都沒有。”
灰衣人看不見表情,但肩膀微微發顫,顯然已經怒極。
“這就是你們商量一晚上的對策么?”
藍衣人嘆氣道:看來昨天的威懾還不夠啊,那我只能砍了沐殿主和張院長他們的頭后再來談判了。”
說話間,灰衣人左手一揮,無形劍罡凌厲噼向了先天太極門眾人遠端的一個小帳篷,帆布、圓木應聲粉碎,里面總共十來人,赫然包括沐靈妃和聶千闕等天元宗同門,另有一位年老清瘦的儒者,想必是春秋書院的張菱溪院長了。
灰衣人離著帳篷足有七八丈之遙,隔空一擊將其打碎本已極難,更讓人驚懼的是他那劍罡掌勁陰陽相濟,不傷人分毫,蓄勢可謂生生死死、無窮無盡。
“你想動手便試試吧。”
葉塵后背冒著冷汗,面子上卻堅定無比,沉聲說道:“行走江湖就是刀頭舔血,保不齊誰都有那么一天,你不答應也沒辦法,反正我覺得寧無忌的命會更矜貴些。”
藍衣人沉默不語。
葉塵心下松了一大截,果然如蕭師道算計,不知是因為同門感情,還是懼怕司空黃泉,寧無忌對他們極為重要,遠勝其對鐵血寶庫的追求。
“繞來繞去,結果都一樣。”
灰衣人負手前行,眼看便要走進九曲黃河劍陣的入口,“看我破了你的陣。”
“等一下。”
藍衣人忽然道:“我倒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陣法,相煩老兄讓我一讓。”i“什么?”
灰衣人停了腳步,笑著道:“難得你有這個興致。”
洪經藏和展慕云在昨晚也早有商議,憑他倆的見聞智慧,已經對此二人身份有了初步的推測,今日甘愿做配角靜觀其變,絕不是怕了他們,而是實在不明白皇甫正道怎么能搭上這兩個大高手,更不明白他的真實意圖。
葉塵面不改色,和計劃略有出入,但也沒什么太大差別,只希望這個劍陣真有傳說中的那么神奇。
藍衣人語氣似乎很沮喪:“葉小兄弟很聰明來著,居然懂得坐大籌碼了,我們也只能禮尚往來……讓你過得經藏先生龍威去接沐殿主,如何?很公平吧?”
葉塵還沒開口,洪經藏譏誚一笑,冷聲道:“我這點微末道行怎敢在閣下二位面前班門弄斧,在后面擂鼓助威就很榮幸了。”
“你二人不是很囂張、很了不起嗎?怎么倒讓別人來頂缸。”
鐵曉慧腦子清楚,怕葉塵念及沐蘭亭,受激去單挑覆雨神龍,那樣就徹底破壞了蕭師道的計劃。
大家圍攻灰衣人,輸贏多半都不會有人來干預,若圍攻洪經藏,那展慕云、姬云崖、萬天兵、王昊瑜、商鴻這五大一念萬法的絕頂半圣必然不會坐視不理,肯定又會演變成亂七八糟的群戰。
藍衣人道:“很簡單。”
“簡單什么?”
沐靈妃忽然被一股無形真力提了起來,一點一點地挪向石谷中的黑日風災,眼看用不多久便要被隕冰絞得粉身碎骨,藍衣人雙手攏袖,談笑風生,并未舉手投足,周邊也沒什么勁風氣場,堪稱力隨神放,在場數百高手從沒見過聽過這種魔法神通似的武功,比起極樂天禪寺的拔山之法,何止難度翻倍。
“沐家兩位姑娘都因你而死,怎么也說不過去吧?”
藍衣人一步邁進了九曲黃河劍陣,續道:“開始吧,莫浪費時間,你必須單打獨斗,快速擊倒經藏先生,在下武功粗陋,向來不喜歡弄這些花里胡哨的真氣,是以并不能保證控制得當,護好沐殿主呢。”
最新找回霎時間,成千上萬道劍光疾涌狂竄,立刻割裂了九曲黃河劍陣和外界的聯系,哪怕神星雪和無法天王等高手都看不見里面的情形如何,沐靈妃卻依然懸在天空,一點一滴地移向黑日風災,曾恨水心急如焚,剛要出手相救,但轉念又想到藍衣人有言在先讓葉塵獨斗,自己若貿然出手,只怕反而壞事。
他徒弟雪無雙見聶師兄暫時平安,倒是挺樂意沐師叔折在這里。
葉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管他們有何目的,或者寧無忌是死是活,沐靈妃絕對不能死。
他的戰意剛起漣猗,丹田罡勁似動未動的剎那,洪經藏一拳擊出!金光閃閃,寒風嚎叫,巨大的龍爪已到了葉塵眼前三寸!“小心!”
只有曾恨水、無法天王、神星雪三人看見了洪經藏肩頭輕震,他們也沒想到剛才還不情不愿、彷佛打算置身事外的洪經藏會先發制人,不顧身份的偷襲后輩,而且一出手,便如龍出怒海,施展全力以赴地必殺之招。
葉塵不躲不擋,指尖天元玲瓏道瞬間蓄滿到了巔峰境界,不差毫厘的刺在了洪經藏的龍爪中央。
噼噼啪啪之聲好像韌竹崩碎,不絕于耳。
無邊霸道的兩股真力直接炸裂了周圍兩丈內的所有空氣,復又奔騰不息的倒卷上天,如此雄壯的正面對拼,來得可謂迅雷不及掩耳,但就連灰衣人都不禁后退幾步,似乎也沒預估到二人瞬間一招,居然生成如斯威勢。
葉塵放空心中雜念,放空了天下戰局戰勢,甚至放空了即將做父親的喜悅,心靈純凈,徹底貫通了一念生萬法,得法而忘法的玄妙境界。
又是數十拳的暴擊火并。
兩條人影快速分開,比雷霆閃電還要迅捷。
洪經藏的功力已經運足九成,全身金芒閃耀,盡顯尊貴雍容,宛如龍神降世,實際他從昨天重逢葉塵伊始,就打定了主意,二人仇深似海,不可化解,冰原上必須尋機誅殺此子,否則再過三年五載,定成心腹巨患,因為他這種武功進境速度已經超出了想象,自古以來,凡是具備這種天賦的少年高手,最低限度也會凝練道心法相,甚至有可能粉碎虛空,成長為魔道至尊那樣的超級存在。
唐芊自是相助葉塵,笑著譏刺道:“堂堂江山七杰居然甘愿給人當馬前卒使喚,虧你嘴里說得漂亮話,真是滑稽。”
“當馬前卒也無所謂,反正葉塵早晚要找我報仇,干脆揀日不如撞日。”
洪經藏繼續提升功力,金龍鱗片劇烈震蕩,空氣和光線扭曲變幻,嘹亮龍吟竟壓過了黑日風災持續萬年的吼聲。
如此強大的道心神力,連神星雪都不禁暗暗贊嘆佩服,九龍滅神咒這門武功說來也傳承幾百年了,可從沒聽說有哪個先輩能伯仲洪經藏,生成壓迫天地的諾大龍威來。
曾恨水、萬天兵等人觀覆雨金龍法相不斷攀升,積蓄滾滾道心之力,也都臉色大變,紛紛默運武功,護住各自門人免受波及。
身為至交好友的展慕云也沒見過洪經藏如此凝重的全力出手,他知道這是九龍滅神咒的必殺絕詣——龍皇均天浮屠……根本就等于是拿葉塵當成葉商、華太仙來對待了,究竟何種顧忌才會讓他連這終極絕招都祭出來,莫非自己當初不該婦人之仁放走葉塵嗎……驚世咒語吟唱,震撼諸天,九條金色巨龍纏繞洪荒古拙的巍峨巨塔,洪經藏拳走中線,平刺直搗,同時,龍皇均天浮屠亦鋪天蓋地的鎮壓而下。
“實在太厲害了,如今的我終歸還是比不上他。”
葉塵喃喃自語,似乎已被無上龍相拳意震懾,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巨龍、寶塔、金光、神拳……圍觀雙方人馬看的驚心動魄,功力稍弱的年輕人幾乎已忍不住要跪地膜拜,鐵家一方中不少人甚至都起了盡快逃跑的念頭,洪經藏霸道無敵,自己留在這里也無異于螳臂當車,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日月無光,斬。”
瀕臨崩潰粉碎的瞬間,葉塵足足抽出半數真氣,離奇脫離了龍皇均天浮屠的鎖定,整個人玄妙的移位到了洪經藏身后。
太陽神劍,扭轉大千。
空間波紋閃爍不定,簡直玄到了極處,灰衣人、萬天兵等絕頂高手都不由神馳目眩,期盼葉塵接下來有更驚人應變,一窺太陽劍譜的奧秘。
星沉悍然出鞘,瞄準了洪經藏毫無防御的后頸。
繞塔巨龍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吟,好像洪荒龍王捕殺獅虎,擺尾揚爪,蕩開了神刀兇險無比的斬殺,適才忽忽一瞬,洪經藏感覺到了葉塵粉碎虛空的雛形力量,心中驚凜,當下運起了數年未用的先天易脈法。
全力一擊,竟不能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