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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llcarr2020年5月15日字數:9465第58章·混沌暴雪狂風剛停不久,冰原四野寂然,先天太極門神機殿弟子幾乎悄無聲息的就搭起了十二座大帳,點燃熊熊篝火,取出肉食和酒水補充體力。
洪經藏獨坐帆布暖帳內修養調息,眼睛中多了幾分蕭索和感慨,看來天下終究是要變了,曾經在他手底走不上三招的葉塵,竟成長到了同江山七杰對決的地步,若是多年前,他一個名號便能震懾敵膽,世間有哪個天才少年敢挑釁覆雨神龍的威嚴?
所幸鏖戰雖然兇險,但也終歸斬殺了主要目標,至此,中原四大家族盡數瓦解,另外洪武門歸順,天禪寺和尚年老,春秋書院和天元宗除了一個曾恨水武功卓絕,其他人完全不足為懼,雄霸天下指日可待。
到時候,皇甫正道就會開放諸圣殿,將請出。
多年的效忠,無非就是為了突破武學屏障,攀上極峰,至于往后更強的死敵,南疆魔道妖宗和瑯琊劍樓,待神技大成,自會一決勝負。
咔!轟隆!
夜空閃耀電光,霹靂雷震,才靜沒多一會,似乎就又要再下雪。
隨著驚雷怒吼,洪經藏心中猛然驚凜,他的修為已臻至道心凝練法相的巔峰境界,靈覺觸須比起葉塵和唐芊要高出不止一籌,此刻清楚感應到了有莫大兇險即將降臨。
沉重的帆簾似乎輕微一動,帳中已幽靈似的多了一個男人。
他大約三十七八的年歲,氣度精光內蘊,劍眉鳳眼,清癯英俊的相貌令洪經藏依稀有些面熟,然而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仇人?”洪經藏冷笑道,亙古冰原上夜潛自己的營帳,當然怎么想也不會是朋友。
男子聲調深沉,平靜冷淡地道:“自是深仇大恨。”
不發怒的人才最可怖。
洪經藏陡然警惕,不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那人說完之后雖然表情依舊冷淡,但殺機轟然迸發,仿佛怒潮驚濤,這種威勢天下間極是罕見,絕過不去二十人。
那人續道:“我武功不如你,所以,這一刻已等得太久。”
洪經藏舉了舉纏滿繃帶的左手,冷笑道:“你以為我會拿這個當借口?”
那人抿嘴揚眉,沒有回答。
“沐看天?”洪經藏一怔,終于想了起來,這個驕傲倔強的表情及五官特征,同沐蘭亭、沐靈妃如出一轍。
沐看天一字字道:“不錯,你應該能想到今天。”
冠軍會上沐蘭亭為了相救愛人葉塵,用出天元宗殺身成仁的玉碎乾坤,導致主脈斷絕,全憑一股氣息吊命,此事早就天下皆知,然而長久以來,沐看天卻出人意料的保持沉默,閑人們還道他做了大官后心性變得軟弱,不敢去找先天太極門和洪經藏復仇。
如今洪經藏一眼就能看得出,沐看天鐵定是那種風骨最堅最強的硬漢,和懦弱沒有一分一毫關系,血濃于水,沐蘭亭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這種親情居然還能讓他隱忍至今,如同叢林野獸一樣伺機捕獵,當然就代表了必殺自己的決心。
“何苦白白送死,世上很多事都不如生命重要,知不知道就算我受傷未愈,憑你也根本報不了仇。”
“并非每個人都為自己活著。”沐看天負手運勁,語氣冷淡的可怕:“我盯你許久,倒是不知道所謂的覆雨神龍那么喜歡說話聊天。”
洪經藏閉嘴,他有江山七杰的尊嚴,絕不會丟臉長嘯召集展慕云等人前來救援,而且他也不相信養尊處優多年的沐看天有多深厚的武功,估計再強也就是南疆言無笑那種水平。
沐看天似是輕聲嘆息,拳已出。
拳勁凌厲,身形猶如躍馬長空,撕裂了洪經藏的九龍護體罡氣。
這一招雖狠極快極,但洪經藏神功渾莽蓋世,拳隨心動,真氣剎那便翻滾狂沸,右手一下震出狂暴惡龍吞噬萬物的巍峨法相,恐怖腥風血雨之中龍頭大張巨口,兇殘猛烈地咬向沐看天,很明顯,他想效仿唐雷九,一出手就鼓足了全力,要在瞬息間鎮壓一個一念萬法的絕頂高手!
面對浩瀚反擊,沐看天知道自己不能退,他只要一退,九龍滅神咒必然會撕開這座帳篷,屆時會有數不清的高手圍住自己,絕無生還可能。
他甘冒大險,孤身刺殺江山七杰,就只給了自己三招時間。
咔嚓!
雷聲再起,掩蓋了可怕的骨裂巨響。
乾坤圖的虛影一閃即逝,沐看天踏步,全力運起神武殿第三弟子宋自狂擅長的護身絕技,乾坤不壞神通,拼著廢掉右臂的風險,終于闖入洪經藏身前。
縱然鋼筋鐵骨也不可能生捱神龍一拳,沐看天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更類似市井斗毆,實在非高手之道,但近身搏殺,生死千鈞一發,洪經藏也是不及變招,只能再度催動真元,回爪摳住沐看天已然骨碎的肩胛。
壓迫重創傷患,這種劇烈痛苦可謂無以復加,沐看天臉色蒼白,但冷笑依舊,壓根兒不顧即將被撕裂的兇險,仿佛只當搔癢一般,單掌悍然推出,天元玲瓏道、星河劍罡、隕冰神劍、自悟拳法等十種絕學同時爆發,全部印在了洪經藏胸口要害。
僅僅兩招而已,帳篷內已血濺滿天,慘酷難言。
“啊!!”
洪經藏仰天發出驚天動地的劇吼,他此刻胸口凹陷,讓本就受傷的臟腑更是幾近崩潰,可巨龍從天隕落也依然還是巨龍,道心勉強凝聚的金色龍爪批亢搗虛,第三次擊中沐看天右肩。
瀕死的力量雄邁無匹,二人腳下凍土崩裂塌陷,天元宗第一護身絕技,乾坤不壞神通被震得爆成了塵埃。
沐看天內外重傷,大口噴出鮮血,忍痛運勁掙脫龍爪鎖定,快速旋身后退。
十個呼吸……不對,最多七個呼吸間,展慕云、萬天兵、姬云崖等高手必定會聞聲趕來救援,沐看天抹去嘴上血沫,今天若不能徹底誅殺洪經藏,只怕畢生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他目露兇光,猛然揮舞左臂。
血色光華自他衣袖中炸裂綻放,簡直耀過了夜空閃電。
那一刻時間都似是永恒靜止,空間內只余大片炫目奪魄的凄艷血紅。
隨即香風撲鼻,血光猶如蓮花盛開,飛出一道紅線,迅雷似的刺入了洪經藏眉心,盡管只微微滲出一絲鮮血,但這不知名的光華已然擊碎了他的腦髓神經,如此致命傷害,堪稱回天乏術,哪怕武圣親臨也必死無疑。
洪經藏修為震天撼地,卻已無法阻擋生機的流逝,只余不信不甘。
“這是……陰羅猩蓮針?”
“哼,死都死了,你就做個糊涂鬼吧。”沐看天冷哼一聲,單手向虛空一抓,以精純內力吸回了那枚猩紅色鋼針——天下七大絕品神兵之一的陰羅猩蓮針。
這是他當年遠征東海,機緣巧合從一艘積年沉船中所獲的至兇之器,后又結合戰爭兵道,融入識海悉心參悟,武功才年年突飛猛進,最終進入一念萬法的強大境界,適才兩敗俱傷的慘烈搏殺,實際全是為了掩飾這驚天一擊,假如剛照面時或偷襲中直接祭出此針,肯定奈何不了神功卓絕的洪經藏。
“無敵半生,不枉不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洪經藏狂笑不止,雙目神光卻已經逐漸潰散。
此刻,外邊數股燃燒星空的強悍真氣正在快速逼近,沐看天斂住生氣,揮掌割破帆布大帳,清風一樣飄了出去,并以滿天花雨的暗器手法,朝反方向遠端擲出九枚西楚雷火彈,頓時震耳欲聾,火焰沖天,掩護自己消失在了寒夜深處。
嗚嗚嗚……寒風凜冽,天下有雪。
縱橫無敵二十余年,江山七杰之一的洪經藏,被神秘人刺殺于北燕冰原。
姬云崖和展慕云都是博聞廣見的智者,卻也難以推斷這個出手之毒辣,判斷之精準的刺客是何方勢力的高手。
雪片如刀,沐看天流出的鮮血早已結成冰碴,且拖著一條烏紫半殘的右臂,步步艱難前行,他忍受痛苦的耐力就好像沙海中的駱駝,冰川深處的雪鶩,堅韌硬漢都絕不足以形容。
就在頭頂白霧蒸騰,身體快要凍僵的時候,終于在風雪中看到了那個柔弱的身影,在他心里,妻子要比他堅韌得多。
沐夫人閨名叫做宋月,正如當初葉塵所見所感,容貌雖然不差,卻似乎難配英雄,而且為人喜歡斤斤計較,性子刻薄,又有些當朝新貴親眷常見的勢利眼,可倒少有人知,她昔年陪著一無所有的沐看天蝸居陋室,忍受寞落清貧,但始終堅信丈夫定能功成名就,飛黃騰達、剛剛臨盆那晚,就懷抱著沐蘭亭躲避攻城箭雨、青年沐看天常年南征北討,她一介弱女子在兵荒馬亂的時勢中默默照顧著老人和女兒……二十年前清純甜美的二八佳人,如今眼角已生細紋,樂觀愛笑的小姑娘被時光磨成了中年潑婦,但有些東西刻骨銘心,無論如何都不會磨平。
“大哥,你傷得好重。”宋月快步攙扶起沐看天,泣聲道:“好在總算回來了。”
沐看天無力摟緊妻子,只能輕聲說道:“實在僥幸,沒想到時隔多年,又讓你惦記了。”
旁邊馬車上下來一個錦衣少年,急聲道:“沐師伯,請和伯母回燕城郡守府邸療傷,先天太極門再囂張也查不到那里的。”
“好。”沐看天臨上車前不禁回頭一望,茫茫風雪,混沌無際,只心道:葉塵生平奇跡無數,蘭亭既然未醒,他就一定不會折在今次的劫難。
淳于清不知道葉塵會不會折,他只感覺自己已急的就快折了。
“宗主莫怪我啰嗦。”葉塵裝腔作勢,剛要拍擊那顆銀色圓球,忽又停手說道:“我雖然是被洪經藏打進來的,但葉商當時就在不遠,幾天都過了,此人若真是心機深沉的野心家,不可能放任我在他老巢修煉武功吧?”
淳于清道:“想必外邊有高手拖住了他吧,葉商目前還未粉碎虛空,世間倒有好幾個人可以抗衡他。”
“好幾人?”葉塵好奇問道:“愿聞其詳,哪些高手可以和這種大魔頭抗衡呢?”
一旁的沐靈妃心中暗笑,那種級數的高手屈指可數,無一不是名動八荒之輩,哪里用得著問?他故意賣蠢拖延,就看誰先沉不住氣了。
“自然是華太仙、唐雷九……”淳于清忽然停下,搖了搖頭道:“我們已經站在這兒快一個時辰了,你五次停手,東拉西扯的沒話找話,心里有什么顧忌就請直說吧。”
葉塵奇道:“我沒有顧忌啊,宗主為人光明磊落,豪邁直爽,一言九鼎,從來不做撒謊騙人的下三濫勾當,我哪怕不信師叔也不能不信淳于宗主你啊。”
面對這種露骨的譏刺,淳于清面色終于沉了下來。
沐靈妃道:“咳,這出戲演的都有些悶了,宗主師兄應該也不想繼續了吧?”
淳于清嘆息,輕柔撫摸著那枚銀色圓球,說道:“你們也沒什么選擇,因為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按我說的接受傳承。”
“我也想,但實在是疑心大膽子小,不敢啊。”葉塵一攤手,擺出滾刀肉的架勢,“不管您武功高低,要不您打死我,要不我們就陪您在天吼峰過日子,總之,不把話說透,咱就這樣干耗著。”
淳于清道:“為什么你會覺得葉商是好人?他對他很了解嗎?”
“這個……他教過我武功。”葉塵忽然發覺對葉商真不算有多了解,只覺得這位天下名俠很正派威武,還因為同根同源的武功傳承而產生的天然親切感,此刻細細回想之下,的確是有些一廂情愿。
“呵呵呵……”淳于清笑容神秘,輕聲道:“疑心已生,感覺我無論怎么解釋你都不會相信了,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再考慮考慮吧,反正十年八年也等得,有的是時間。”
葉塵的笑容則要燦爛溫暖得多:“當年宗主免了我敲動玲瓏金鐘的罪過,這份恩惠葉塵倒一直記在心里,其實您若講清來龍去脈,我未必就會拒絕的。”
沐靈妃道:“師兄向來和善,有何難處不妨直說。”
淳于清眉頭緊皺,頂層空間陰冷寂靜,葉、沐二人緊張的等待著答案,遺憾他沉默良久后只是道:“我確實還有秘密沒說,但不代表我撒謊騙人,葉商一代梟雄,謀劃了很久很久,等他以擎天爐煉化司空黃泉,突破粉碎虛空后,只怕梵天情也拿不下他了。”
葉塵正色道:“對于天下江山,我沒有興趣,以前沒有,以后也絕不會有,而且就算您所言不假,葉商統治,司空黃泉統治,皇帝統治,還是張三李四統治,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您若想找正義使者,可算是找錯了人。”
淳于清不答,忽抬手觸摸排列著那些奇異文字,只聽暗處喀嚓輕響,似乎打開了某種機關,他隨即再次嘆氣,似包含著無盡愁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