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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還是長安城中的情報頭子,陳星只覺這一路上實在太小看馮千鈞了。
馮千鈞沖好茶,朝陳星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所以抵京第一天,西豐就知道了項述的真正身份叫述律空,乃是敕勒古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單于……”
“……也知道了我們夜闖皇宮。”陳星說。
“唔,”馮千鈞說,“還知道你是晉陽大儒陳喆的獨生子,宇文辛少年時,曾在你家學藝,只是世間之事罷……賊老天無眼,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正人君子從無善報;壞事做盡、死有余辜的鼠輩卻總是……”
陳星到一旁坐下,笑道:“這么說可就不合適啦。行事方正,那是因為咱們覺得這是對的,可不是為的圖善報。”
馮千鈞先是一怔,繼而釋然笑道:“是,是的。你可比大哥看得開太多了。”繼而帶著試探神情,朝陳星問道:“那宇文辛……”
“嗯?”陳星正想著如何開口找驅魔司遺址一事,要硬著頭皮在別人家里翻箱倒柜似乎也不太合適。馮千鈞卻觀察陳星神色,末了忽然道:“罷了,沒什么,宇文辛在長安城中媚上欺下,此人不可深交,提醒你一句。”
“看出來了。”陳星坦然道。
馮千鈞安靜地看著陳星,目中似有不忍之色,陳星倒沒怎么注意到這一抹轉瞬即逝的憐憫,用了飯,喝過茶,終于切入正題,朝馮千鈞道:“馮大哥,實話實說,今天貿然過來,是有一事相求。你還記得,咱們路上說起的驅魔總署一事不?”
話音落,紙門卻倏然被拉開,馮千鎰之聲道:“舍弟已原原本本,告訴了我。”卻是驅使輪椅,進了廳內。
陳星忐忑道:“這實在是一個不情之請……”
“不。”馮千鎰入廳后,馮千鈞便不吭聲了。
馮千鎰朝陳星說:“天馳,實不相瞞,我們馮家在三百年前,也曾是驅魔師一脈,大伙兒都是同行。”
陳星:“!!!”
陳星頓時站了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馮千鈞,馮千鎰則淡淡道:“這就是我所說的‘緣分’。”
馮千鎰將膝前環首刀拔了出來,兩指挾刀鋒,將刀柄遞給陳星,說:“這柄正是漢時留下來的,代代相傳的寶刀,古時相傳,森羅萬象封有青木正氣,現世之時——”
陳星接過刀:“可令神州萬千草木成兵,移青巒,平溪谷。”
“你知道?!”馮千鎰雙目頓時亮了起來,帶著驚訝的神采。
陳星在古籍上讀到過眾多法寶,起初與馮千鈞相識,來不及細看他的佩刀,眼下接過握在手中,只見刀背上一行鐘鼓文:森羅萬象。
第14章 入庫┃是不是我不答應你的條件,你就不讓我進去?
陳星只約略一看,便將環首刀歸鞘,還予馮千鎰,笑道:“太好了!原來你們也是驅魔師!”說畢又遺憾道:“有關它的傳說,在古籍上曾有過記載。只可惜,現如今萬法歸寂,一切法寶都成了廢鐵。”
說著陳星出神回憶,馮家究竟是驅魔師中的哪一支?但曾經在師門中讀過的文獻記載里,大多只有人世間妖怪、神兵、法寶的圖譜,極少提及驅魔世家譜系。畢竟歲月淵長,各世家起起落落,又因中原動蕩而改姓遷籍,考究出身并無太大意義。
“一切法寶?”馮千鎰眼底明顯現出了懷疑神情,問道。
陳星聽見馮千鎰自報家門,是十分欣喜的,就像下山前師父所言,人間一定還有驅魔師世家,只是受萬法歸寂所限,一切法術、法寶都已沉睡。
假以時日,只要天地靈氣盡復,這些驅魔世家便將成為抵抗天魔的中堅力量。陳星絲毫不懷疑,自己在完成艱巨任務后便已死而無憾,余下的事,自然有仍然留存在這世上的驅魔師們去煩惱。
“除去心燈。”陳星索性把話說開,大家既然都是自己人,也不瞞馮千鎰,想必馮千鈞已告訴了兄長,便主動亮出手中光芒,解釋道,“心燈以人為寄宿體,存在我的三魂七魄中,所以勉強還能發發光。”
說著,陳星又忍不住看馮千鈞,心想你可是瞞了我好久呢。
馮千鈞認真道:“對不起,天馳兄弟,愚兄受了嚴誡,有關驅魔師的家承,絕不可貿然朝任何人提起。事實上這些年來,馮家的產業、族人,都有責任在身,就是守護這把神兵,等待它恢復光彩的一天,先父過世前將它交給我,我也有我的苦衷。”
陳星點點頭,大方地說:“沒關系,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馮千鎰輕描淡寫地說:“如今天下是什么情況,小兄弟您也看到了。這些年來,馮家一直在為光復中原而奮戰,山長水遠地將千鈞從姑蘇喚來此地,也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若森羅萬象果真是件所謂的‘上古法寶’,那么我們的光復大業,便將迎刃而解。小兄弟,我記得,您是漢人。”
馮千鈞聽到這里,終于插了句話:“大哥,天馳正在想解決這一切的辦法。”
陳星打量馮千鎰,再看馮千鈞,笑道:“這才開了個頭呢。”
馮千鎰馬上道:“只要能幫上忙的,請盡管開口。”
“那我就不客氣了。”陳星答道。
馮千鈞示意陳星先別急著高興,讓自己來說,他朝兄長解釋了陳星來意,陳星便趕緊在廳內鋪開于工曹內取來的建筑圖,解釋道:“根據我的調查,漢末之時,長安驅魔司總署就在這松山之中,只不知道西豐錢莊與松柏居選址時,有沒有挖出來過什么東西?譬如說古地圖、信件一類的……”
說著,陳星抬眼觀察馮千鎰神色,再看馮千鈞,馮千鈞攤手,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馮千鎰卻是神色如常,答道:“西豐錢莊乃是我們的曾祖父所創辦,當初在長安建址時,此地是一片荒山,你確定曾經的驅魔司總署就在山里?”
陳星說:“如果圖紙沒有騙人的話。”
長安城經過漢末董卓、李儒等人幾番焚燒踐踏,三國時幾乎荒廢殆盡,晉時幾次擴建,城市擴大后,又遭五胡南下洗掠,匈奴人、漢人、氐人輪番入駐,燒了推,推了填,填了建。三百年來早已再難覓當初的一磚一木,但陳星仍然抱著些許希望,只因驅魔司總署的卷牘間是在地下。
“就在此處。”陳星指著當初建筑的一塊地方,那是地底的施工圖,解釋道,“當年有關萬法歸寂一事,先輩們一定留有資料。這將是非常重要的線索。”
馮千鈞端詳圖紙,望向兄長,兩兄弟交換了一個眼色。
陳星:“?”
陳星試探著問:“能讓我沿著圖紙所指方位去看看么?”
馮千鎰沉吟良久,馮千鈞說:“我帶天馳去罷。”
“你進不去。”馮千鎰答道,“罷了,既然是自己人,進一次也不妨。”
陳星懷疑地問:“這地方,很重要么?”
馮千鈞想說什么,卻被兄長制止了。
馮千鎰終于道:“西豐的庫房,連著地底下,全是放錢的地方。”
是夜亥時,馮千鎰拄著輪椅,將陳星帶到一間大宅外。馮千鈞只來到門前,便停下腳步,示意陳星跟著進去就行,自己在外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