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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生怕陳星又要捉弄自己,忙示意好好,我們先不提這事,尋思片刻,又問:“陳天馳,你認為清河公主的表弟,我麾下散騎常侍,那名喚拓跋焱的小子如何?”
書房外,拓跋焱尷尬地咳了一聲。
陳星:“……”
“陛下,”陳星誠懇道,“您身為皇帝,日理萬機,為什么會閑著沒事干,要來給我說親?還是說男的親事?”
苻堅說:“大單于與拓跋小子,俱是朕的好兄弟,為兄弟說門親事,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陳星馬上改口道,“可是說親也是找女孩子吧!”
苻堅又笑了起來,解釋道:“今年入秋,朕就準備頒一條新的法令,天下男子之間,俱可成婚,在婚事上,不必再受禮法約束。”
“聽說了。”陳星百無聊賴道,“可我……”
苻堅做了個手勢,打斷道:“你別看拓跋小子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大智若愚,聰明通透,年輕人,小事偶有冒失,這沒辦法,大事卻從不含糊。你若愿意嫁他,當是良緣美事,何不就此留在朝中,為我效力?你與焱兒一文一武,又是朕親自指婚……”
陳星:“我……”
陳星有點想趁著扎針不能動的機會,直接給苻堅一巴掌,但忽然心想不對,尋常百姓,得帝王指婚,嫁給朝中最為得寵的三軍統領、四品武官、青年才俊,乃是何等天大的幸事?!自己家世再如何,眼下也只是一介草民,且別說百姓了,就算官家子弟,苻堅開了口,自然也是感激涕零,哪里有拒絕的道理?
陳星深吸一口氣,笑道:“大家都是男人……”
苻堅說:“這就對了,何必忸忸怩怩?我們要的就是一句爽快話。在我們氐人的故鄉……”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男人,要成親也不是用‘嫁’字吧!”陳星要掀桌了,說,“為什么不是別人嫁我?”
苻堅被陳星打斷話頭,半點不生氣,只道:“你若愿意入朝為官,輔佐朕一統天下的霸業,讓朕瞧瞧你的實力,屆時任了從三品及以上官職,朕便將拓跋焱許你為妻,又有何妨?”
陳星:“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苻堅:“你問焱兒,愿不……”
陳星:“不!等等!陛下!”
陳星只聽書房外守著的拓跋焱又咳了聲,馬上不顧一切,截斷了苻堅的話頭,萬一拓跋焱真說“可以”,那就君無戲言,木已成舟,再也改不掉了。
“實不相瞞,”陳星只得認真回答苻堅,“不是與誰成婚的問題,陛下,有一件事……”
“大單于到。”門外拓跋焱忽然朗聲說。
陳星本想索性告訴苻堅,你這么盲婚啞配的,強行把我和拓跋焱按頭成親也沒有用,反正我活不過二十歲,而且還忙得很呢……及至聽聞項述來了,話頭便戛然而止。
項述不等苻堅許可,便徑自進了御書房,眉頭微微擰著,自找地方坐下。
陳星一瞥項述,發現今日項述換了身黑色的武袍,穿一雙黑靴,全身上下,竟毫無繡紋與華麗的點綴,唯獨右手上戴著一把黑鐵指虎。衣裳簡單,更襯得面色白皙,猶如生機挺拔的筆直楊樹一般,光彩照人。
多的是人想嫁大單于,陳星心想,你要閑著沒事干,該去給他們指婚才對。把今天早上廳堂里那十六個少年一起嫁給項述,看他怎么辦。
“述律空?”苻堅說,“聽說你朝長安鮮卑、匈奴、羌人各家,提了十六門親事?”
陳星:“……”
項述不答,只在一旁坐下,苻堅又打趣道:“你也是成親的年紀了,可這一下娶十六房,吃得消么?可別自逞年輕力壯,一夜輪著上,留下什么病根子,抑或……”說著懷疑地打量項述:“你有什么別的喜好?”
陳星差點笑出聲來,強行忍住,項述卻沉聲道:“廢話少說,堅頭我怕你是來不動了,才將你那喚慕容什么的來著,遠遠的遣了出去?”
苻堅怒道:“現在就予你看朕的本事!”
苻堅隨手搭住陳星肩膀,陳星一臉茫然,還未明白兩人話中之意,卻感覺到了項述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苻堅便無所謂地笑笑,放開陳星,朝項述道:“還是你打算親自試試?”
項述收斂了一身殺氣,冷冷道:“滾!”
書房內忽然安靜下來,陳星想了想,打破這靜謐氣氛,說:“拔針了,陛下。”
苻堅示意拔就是,又朝項述說:“聽聞昨夜西北銅人街,死了一個漢人,乃是一名駕車的車夫。”
陳星心頭驀然一凜,沒想到苻堅居然會關注這等小事,是了,若尋常人等橫死街頭,想必官府便已介入。但此人與大單于有關,官府鐵定不敢追查,只得報到皇宮之中。
他心中七上八下,想知道項述會如何解釋。
沒想到項述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殺的,怎么?”
苻堅隨口道:“你殺一名手無寸鐵的漢人做什么?這不像你。”
陳星心情相當復雜,項述卻道:“因為我是瘋狗,見人就殺。”
陳星:“……”
苻堅自然知道不是這個道理,這么說只是為了堵他。
“這里是長安,不是關外。”苻堅的聲音嚴肅起來,解釋道,“到關中來,就要遵守關中的法紀,我花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整治住了關外五族,讓他們不要殺漢人,你這么做就是毀我朝綱、藐我皇令,述律空,不要再這么做,你會讓我丟人。”
“不……不是這樣的。”陳星想解釋,但一瞥項述,卻把話收了回去。
項述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什么都不要說。
苻堅輕描淡寫地說:“陳天馳,你覺得朕治理下的長安怎么樣?”
陳星沉默片刻,而后說了實話:“治理得很好,豐庶升平,不愧為國都。”
陳星在進入長安之前,所設想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沒想到都城如此繁華,且胡漢兩族秋毫無犯,相安而居。
“他們曾經住在塞外時,是沒有法紀的,”苻堅自若道,“哪怕制定了法紀,也大多目無王法。讓他們知道殺人償命這個代價,實在太艱難了。朕想讓天底下的人,都吃飽穿暖,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刑仁講讓,示民有常……述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