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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族報過兵力,苻堅手下還有三十萬兵馬可調度。慕容垂又道:“昨日清晨已派人送信予平陽太守,正在趕來的路上,帶領十萬勤王軍,明晨可至。”
平陽太守正是慕容沖,昨天清晨發出去的信,帶著十萬人上路,苻堅心知肚明這舉動分明不是勤王,而是姐姐清河公主死了,帶兵找他算賬來了。
幸而陳星所述經過,終于令苻堅察覺到慕容家的一絲不妥,但觀慕容垂等人倉促夜奔的情況,又實在不像是同謀。畢竟,若清河公主與馮千鎰勾結謀逆,當不至于不分緣由,連慕容家族人也無差別給搞死了。
苻堅心中充滿疑惑,卻選擇了不在此事上發作,沉聲道:“清點阿房宮內火油、攻城器械,各部先行駐扎,預備待我命令,反撲長安。”
“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東西?”事發之時,王子夜正在用晚飯,被禁軍匆匆架上馬車開始逃亡,滿城文武驟逢變故,科頭跣足,狼狽不堪,更惶恐無措。
“大單于到——”
滿朝文武頓時騷動,慕容垂按劍。
“解釋的人來了,”苻堅嘆了口氣坐下,答道,“聽罷。”
項述風塵仆仆而入,掃了眾人一眼,絲毫不將慕容垂放在眼里,陳星隨后而入。
“什么情況?”陳星見殿上一時鴉雀無聲,覺得有點不對勁。
“正等你倆呢。”苻堅道,“說罷,說個明白。”
陳星一瞥項述,項述點頭,示意他說就是。主殿內一時劍拔弩張,慕容家所有將領都微微發抖,猶如下一刻就要上來亂劍捅死項述,為清河公主報仇。但見慣了項述身手的陳星很清楚,只要苻堅不參戰,這里哪怕全部人一擁而上,都敵不過項述的一根手指頭,這家伙實在是太、強、了!
“從何說起呢?”陳星也累了,走到苻堅面前的臺階上坐下,朝殿內諸人說道,“這一切之所以會發生,我看真正的始作俑者,卻是陛下,以及在場的各位,也難逃罪責。”
霎時殿中叫囂起來,無不怒斥陳星,待得眾人安靜后,項述忽然道:“只可憐了長安城中的無辜百姓,因你們的南征北戰、好大喜功而死于非命。”
“朕的功業蓋世無雙!”苻堅帶著威嚴的聲音道,“唯獨嬴政能與朕比肩,若非朕收復北方全境,今日死的人只會更多!”
陳星毫不客氣地反駁道:“可你殺了多少人?自己算算清楚!你們的每一次征戰,死傷數以十萬計!釋放出了多少恨意,多少凡人臨死前的不甘,在天地間徘徊不去,聚為怨氣。魃亂才從這其中而生……”
陳星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一系列事情發生的經過了。他在殿中侃侃而談,從零零碎碎的片段中,串起了滿長安活尸肆虐的整個經過——馮家為了推翻苻堅,多年來隱忍不發,購下驅魔司原址,在松山建起了新的西豐錢莊。
而就在挖開驅魔司總署,填埋峽谷時,馮家人無意中找到了驅魔師們留下的陰陽鑒,以及法寶的駕馭法門。
于是為了對抗日益擴張的秦國,馮千鎰喪心病狂,一發不可收拾,開始設法將戰死的百姓轉化為魃,再吸收天地間的怨氣,予以煉化,在鏡中世界煉出了黑影武士,以及那名將領,等待合適的時間,再將這一支活尸軍隊從鏡中放出,推翻苻堅。
“你為他提供了最強大的力量,”陳星說,“以及最合適的材料。”
殿中忽然沉默不語。
“你們還未曾回答,”慕容垂陰惻惻道,“馮家謀逆,為何要殺我侄女?這事與清河公主又有什么關系?!”
王子夜馬上出言打斷,問道:“馮千鎰是如何轉化魃的?他天生就熟悉這等秘術?”
“這是一種邪術,”陳星答道,“在我所學之中未有記載,具體的過程,只有問他自己才知道了。”
拓跋焱開口道:“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少之又少,就連敵方擁有多少兵力都無從知曉,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不會低于二十萬……”
一問一答之間,竟是繞過了慕容垂的質問,當著苻堅的面,大家都不想提及清河公主參與謀反一案,只希望盡快把這件事揭過去。
苻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開始觀察慕容家眾人神色,有人已經意識到這點,并現出驚懼神情,看來確實是全不知情。
項述答道:“初步估測,至少有三十萬活尸。”
“這么多魃,全部藏在一面鏡子里?”王子夜難以置信道,“究竟是從何處找來的?”
陳星答道:“對,正是這面鏡子,也許是從中原的戰場上找來的罷,這世道活人不多,死人還是很好找的。”
說著陳星祭起陰陽鑒,法寶在他手中黑氣繚繞,緩慢浮空旋轉,眾人一驚,又是紛紛退后。
“不用擔心,”陳星說,“法寶我已經回收了,魃們也全部被放了出來。現在只能等待時間,找個合適的地方,慢慢將陰陽鑒中的怨氣一點一點釋出,再予以凈化,短時間內,盡量不再去動它。”
王子夜又道:“小兄弟既然是驅魔師,想必是能凈化這件法寶的。”
項述卻沉聲道:“哪怕成功,法寶也不能交予你們所用。”
陳星正要回答,卻被項述這么一打斷,心道莫非你們還在打這件法寶的主意不成?
王子夜又問:“法寶暫且不論,重申一次,小兄弟既然是驅魔師,想來也有對付馮千鎰這妖人的奇招?”
“沒有。”陳星答道,“老實說,萬法歸寂之后,世間驅魔師就無法再行收妖驅魔,眼下我是例外,唯一的長處,也只能有限地驅驅怨氣,自保則以。馮千鎰那一方,所調用的乃是充盈怨氣,此消彼長,更是猖狂。”
“如果陛下不愿意盡快停下征戰與屠殺,”陳星又道,“今天的慘劇,來日一定還會重演。我的話說完了。”
苻堅臉色陰沉,自從王猛死后,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么當面直斥其非,戳的又盡是苻堅的痛點,若不是正處于非常時期,光是這幾句話就能讓苻堅大怒,當場罰他五十廷杖。
拓跋焱再次打了個圓場,朝苻堅說:“既然整件事的經過已經清楚,臣請命,與大單于、陳星一同殺回長安,擒獲馮千鎰!”
苻堅回過神,沉吟片刻,直視項述,項述則朝苻堅一揚眉,答道:“老巢被搗,不是說著玩的。”
苻堅只得說:“禁軍暫時交予你調度,大單于,你我恩怨,待此亂平定后,再行清算。其間若有人朝你尋仇,違令者可斬。”
本該滿殿嘩然,但慕容家眾人已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紛紛帶著仇恨目光望向項述,默不作聲。
“禁軍留給你,”項述說,“捉拿馮千鎰,我二人足以,帶兵回去,不過是誤了兒郎們性命。”
“朕豈是這等貪生怕死的廢物?!”苻堅怒道,“朕尚能戰!王子夜!傳令三軍!開兵器庫房!”
項述與陳星從正殿離開,陳星心不在焉,然而就在經過慕容垂身邊時,忽然聽到一句話。
“小兄弟為止人間殺戮,四處奔波,”慕容垂低聲道,“當真操碎了心,襄陽匆匆一面之后,可有好久不見了。”
說著,慕容垂取下面具,露出被燒傷的瘕痕。陳星驀然一驚,想起那天帶著項述逃出城時,滿車火油沖進刺史府后,與慕容垂打的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