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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不是……就算射中了,大雁又有什么錯?大雁是無辜的啊!”
項述朗聲,用鐵勒語宣布暮秋節開始,下面卻沒有人歡呼,黑壓壓數十萬人圍在高臺下,水泄不通。
車羅風喝道:“去吧!”說著兩手將大雁一放,成雙雁齊鳴,刷然展翅飛向天際!
只見眨眼間,那兩只大雁互相拉扯,開始盤旋,繼而步驟一致,頓時成為小黑點。
項述緩慢拉開長弓,臺下三十萬人屏息,陳星瞠目結舌,你真有這本事?!
緊接著,項述原地一轉,將弓輪成滿月,借這回轉之力,長弓斜斜指向天際,咻、咻、咻、三式連珠箭射去!
那日長安城中,項述百步外射飛馮千鎰手中陰陽鑒,已是神技,陳星萬萬沒想到他竟是要以箭技射這空中金鑼!
大雁越飛越高,項述又補了最后一箭。
第一箭,紅繩斷,金鑼從萬丈高空中墜下,迎上了第二箭,“當”的一響。
繼而又是“當”一聲,第三箭也中了!
最后一箭迎頭趕上,將金鑼射穿,內力震蕩!
霎時場中響起排山倒海的歡呼,十六胡同時震天吶喊,項述收弓,場下那狂歡達到頂點,氣氛頓時有點不受控制,無論男女老少,各自載歌載舞散開,如潮水般散向四面八方。車羅風大笑,拉起項述的手,項述扔了玉弓,招手示意陳星,抓住他的手腕,三人跑下高臺去。
到處都是美酒與佳肴,眾人開始斗酒,陳星被擠來擠去,先前已喝了不少,酒勁令他頗有點頭暈,車羅風又大聲喊著什么,項述卻道:“少喝點!不想抱你回去了!”
“沒關系!”陳星喊道。
項述清出人群,車羅風又給陳星遞酒碗,項述自己喝了一碗,陳星說:“車羅風,你傷還沒好,少喝點。”
有人給車羅風遞酒,項述靠在長桌前,便接過來,替他仰脖飲盡,眾胡人嘩然起哄,車羅風哈哈大笑,按著項述,把他按在長桌上,低頭親了下去。
陳星:“……”
那一下眾人又是嘩然,紛紛哄笑,項述卻抬手抵擋,沒等車羅風親到他的嘴唇,便抬腳將車羅風踹到一邊,怒吼道:“快滾!”
陳星也跟著笑,忽然不知為什么,心里有點莫名的難受,就像被摁了一下,酒意讓他喘不過氣來。
車羅風作勢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叫。項述生怕踹到他的傷口,忙上前檢查。陳星趕緊過去,說:“我看看?”
車羅風笑著推開陳星,用柔然話大喊著要與項述摔跤,一躍而起,騎在項述背后,被項述揪下來,嫌棄他廢物,不與他動手,擺擺手要走,又被車羅風攔住去路。
“述律空!”車羅風笑著喊道,“我要朝你挑戰!打贏你,我就是大單于了!你讓我一只手!”
柔然小伙子齊聲喊道:“打一場!打一場!打一場!”
項述嘲諷一笑,索性一手背到身后。
場中頓時被人團團圍住,遮去了陳星的視線。
陳星放下酒碗,聽到圈中傳來歡呼聲,忽然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如影隨形的寂寞,便轉身離開長桌,走出人群,來到敕勒川南邊盡頭。
我這是怎么了?陳星只覺莫名其妙,一股沉重的感覺頓時攫住了他。天空黑壓壓的,遮去了藍天,仿佛風雪欲來。
他爬上干草垛去,安靜地坐了下來,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地惆悵。是思鄉了嗎?可是我的故鄉又在哪里?陳星叼著草桿,帶著酒意躺了下來,陷在干草垛里,眼望灰色沉重的天際,耳畔還傳來一眾胡人的高呼聲。
陳星心頭有點惱火,原本好好的熱鬧景象,一眨眼間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回憶起剛剛看見的項述的英姿颯爽的模樣,又有點不快,就像自己的東西被搶了一般,那感覺在心頭變得十分混亂,糾結成了一團亂麻。
呼聲越來越近,陳星更為惱火,坐起身來,喊道:“吵死了!在干什么?!”
只見不遠處巡邏的一隊人奔向草原,散開呈扇形,并大聲呼喝起來。陳星被這變故打斷了思路,茫然望去,躍下草垛,上了自己的小馬,騎向包圍圈中央。
只見數十名柔然騎兵圍著一人,那人穿著黑色斗篷,麻布蒙著臉,手持一把齊眉長棍,警惕地望向騎兵們。
陳星學柔然語學得不全,問道:“這是什么人?”
敕勒川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柔然人一見陳星過來,便讓出少許,那訪客一見陳星,卻道:“天馳!”
訪客摘下蒙面布,解下斗篷兜帽,雙目清亮,唇紅齒白,笑道:“總算找到你了!”
“拓跋焱?”陳星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拓跋焱,當即翻身下馬,快步跑了過去。拓跋焱亦下得馬來,爽朗大笑,與陳星抱了下。
“我聽說大單于帶著你,回了敕勒川,”拓跋焱道,“便朝陛下請命,過來找你。”
陳星忙朝眾人示意,這是自己朋友,柔然騎兵們臉色有異,聞言便紛紛行禮離開。
“在過暮秋節了?”拓跋焱望去。
陳星心中的一點郁悶,隨著拓跋焱的前來一掃而空,再見朋友,不由得滿心歡喜,笑道:“是啊,你怎么跑了這么遠,也不先送封信過來?只有你自己嗎?”
拓跋焱點了點頭,一手搭著陳星肩膀,牽著馬,朝敕勒川方向慢慢走去,說:“你在這兒,過得怎么樣?他們挺敬重你的,因為大單于嗎?”
“他?”陳星嗤之以鼻,將這些日子的經過約略說了,又道:“我讓人把項述找來?”
拓跋焱似乎有點忐忑,望向遠處,再看陳星。
“朝廷怎么樣了?”陳星又問,“找我有什么事嗎?”
拓跋焱帶來了中原的消息,事實上也就那樣。項述帶著陳星離開以后,苻堅回到未央宮中,魃亂暫告一段落,被毀了個稀巴爛的未央宮差點讓苻堅吐血,只得盡快讓人重建。而慕容沖當夜宿在宮中,總算被苻堅說服,決定暫時不來找項述的麻煩。
交換條件只有一個——即是捉拿馮千鈞,交給慕容家處置。
但上到苻堅,下到文武百官,都相當清楚,慕容家族非常記仇,現在不來與項述正面沖突,不過是忌憚古盟,畢竟各胡這么多年來你殺我我殺你,爭斗不休,入關后更各自結下了深仇大恨。項述手中握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苻堅唯一希望的就是暫且息事寧人。只得等來日有機會再行清算。
但慕容沖的面子總要顧全,清河公主死得不明不白,也無法朝天下交代,于是苻堅發出了通緝令,追捕馮千鈞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