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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述的肌膚冰冷無比,差點就凍僵,陳星的身體卻是熱的,被項述這么一抱,只得忍著。
“呼……”項述緩緩喘息。
陳星不住給他摩挲胸膛,保護他的心脈,項述內息運轉,撐過了那么短短瞬間,便恢復了,全身上下慢慢地暖和起來。
陳星摸摸他的肩背,把側臉靠在他的胸膛前,敞斗馬車外冷風狂吹,陳星又給項述捋他睫毛上的冰碴,心想這家伙的眼睫毛真長,和女孩兒似的。
又過片刻,項述放開了陳星,說:“好了,活過來了。”
陳星面無表情道:“剛剛真該趁你凍僵的時候,揍你一頓報仇?!?
項述:“你現在揍?我不還手?!?
陳星說:“你真不還手?”
項述:“現在不還手,待到了敕勒川再還手。”
陳星:“……”
陳星從毛毯中探出頭來,朝外張望,看車隊前頭,說:“這里究竟為什么會有魃?誰來給我解釋下?”
項述把他的腦袋按回毛毯里,示意他睡,說道:“回敕勒川就知道了?!?
馬車隊馳過近四個時辰,終于抵達敕勒川下,項述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揪著阿克勒王的衣袍,把他拖到了王帳中,再吩咐古盟諸部族長前來開會。
敕勒川北面,各族騎兵如臨大敵,聚集在川外,加派了巡邏人手。拒馬樁被推了出來,弓箭手在暴雪之中紛紛挎上箭囊,點起火把,在營地前埋伏。斥候全被派了出去,前往薩拉烏蘇河沿岸偵查動向。
帳篷內已吵翻了天,各族族長用著無法溝通的語言,質詢的質詢,怒罵的怒罵。阿克勒王面如死灰,項述則換上王袍,沉默地坐在大單于位上聽著。
陳星大致聽明白了,且越聽越心驚。
原來阿克勒王早在半個月前,就在巴里坤東面一帶,受到活尸襲擊,于是才倉皇撤往敕勒川中。眾人問一句,阿克勒王答一句,顯然還答得不情不愿。
“為什么不說清楚?”樓煩族長怒道。
鐵勒族長說:“大單于聽聞你族被困,二話不說帶人去救你們,你就是這么報答敕勒川的?!”
“我以為它們不會來了!”阿克勒王說,“怎想到這群山鬼會窮追不舍?”
車羅風帶著臉上被項述打出的紅腫,幸災樂禍地冷笑數聲。項述以一個眼神威脅了他,讓他不要囂張。
陳星用漢語問:“阿克勒王,你一直知道,告訴我,這伙活尸的出現,一定與你們有關系,若不把話交代清楚,待會兒它們還會再來,你讓我們怎么應付?”
眾人一怔,沒聽懂漢語,項述便翻譯了過去。
阿克勒王說:“你是不是中原的法師?你一定有對付它們的辦法!”
項述怒吼道:“放肆!”
阿克勒王頓時一凜,本就擔心受怕,這下更說不出話來了。陳星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與這群蠻子語言不通,說話習慣也不通,實在雞同鴨講,無法交流。
“我來說吧?!睅ぶ凶谝粋鹊耐蹂吐暤?,“你看見的,領頭的山鬼,他是我的兒子。”
陳星:“……”
“三年前,柔然人車羅風殺了我的兒子,”王妃望向坐在一旁的車羅風,眼里帶著淚,緩緩道,“挖出了他的心……”
項述側身,朝陳星低聲翻譯,陳星心中疑惑更甚,只聽車羅風冷笑道:“你兒由多殺害了我的武士,我的周甄!他死有余辜!我只想將你們的心臟也一并挖出來!”
“閉嘴!”項述勃然大怒道,“車羅風!你是不是還想挨揍?!”
車羅風只得悻悻不語,王妃稍稍鎮定下來,又朝眾人說:“我兒停靈之時,一名大夫來到巴里坤湖畔,就像你的漢人朋友一般,有著神乎其神的醫術……”
項述忽然停下翻譯,陳星只聽到一半,拉了拉他的袍角,示意快說。
“克耶拉?!表検稣f出了一個名字。
王妃一怔,繼而點了點頭。
陳星初時還迷茫了好一會兒,緊接著驀然想起,這人不就是曾經給項述的父親、老大單于看過病的大夫么?!
項述用漢語道:“他朝你兒子做了什么?”
王妃說:“他告訴我們,正好手中有一個‘心’,就送給我們了,于是從隨身的木匣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心臟,放在由多的胸腔之中,又讓他服下了一劑藥,三天之后,由多活過來了。”
項述與王妃后半截對話用了漢語,陳星于是聽懂了。
“但他活過來之后,不吃不喝,也不睡,”王妃說,“既認不出我,也認不出他的父親與族人,最后有一天,他離開了我們,走向北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直到今年秋天,再回來時,卻是帶著他的山鬼手下……”
王妃掩面而泣,哽咽道:“我夢見他,指著自己的心臟,問我,為什么不幫他報仇,為什么……”
項述聽到這里,便起身離開王帳:“從現在起,各族輪值,做好迎戰魃群的準備。其間任何部族挾報私怨,一律逐出敕勒古盟?!?
車羅風表情復雜地看著項述,項述卻已示意陳星,起身離開。
雪小了些許,當日午后,鐵勒人在敕勒川北方筑起了木樁防線。
陳星來到防線前,項述一身鐵鎧,正吩咐各族領軍做好防備工作。
“不要被它們抓傷或咬傷?!表検龇磸投诘?,“見尸斬首,不可戀戰。”
陳星梳理了下王妃所述,與克耶拉認識的經過,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名大夫的身份,一定是使用怨氣來制造“魃”的神秘人中的一員了。
甚至很可能,他就是這一切之所以發生的幕后黑手,甚至是隱藏在黑暗中的主謀。
三年前他前往塞外,先是將阿克勒王子由多變成了活尸,接著在南行的過程中,讓老大單于服下特制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