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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該如此,”周甄說,“先前這么說就沒這么多事了,若不是因你求情……”
“我錯了!”車羅風道,“我錯了行了吧!”
周甄轉身,也從山崖躍下去,消失了。
山頂又安靜下來,剩下司馬瑋、陳星與車羅風,車羅風自顧自坐著,低頭以松香擦拭一把弓的弓弦。
陳星知道現在項述一定想盡了辦法來救他,說不定已率領軍隊,將這山峰重重包圍了。但十六胡騎兵擅長平原戰,不懼沖鋒,山地作戰卻力有不逮。
這占地不足十丈的山頂平臺上飄著細雪,周圍立了數根石柱,乃是不知哪一族祭天的地方,陳星動了動鐵鏈,發出聲響,心想得怎么找個辦法逃出去。
站在一旁的司馬瑋稍稍轉頭,朝陳星看來。
這家伙為什么不說話?陳星心想,也許可以套點話出來,查清尸亥這伙人的底細……方才在昏迷時看見的一幕是什么?在夢境里朝他說話的少年聲音,又是誰?
陳星拖著鐵鏈,動來動去,發出細碎的聲響,車羅風停下動作,朝他看來。
陳星不動了。
車羅風看著陳星,冷冷道:“你知道柔然人是怎么折磨戰俘的嗎?”
陳星答道:“不知道,不過這幾天,我倒是見到了柔然人是怎么折磨自己族人的。”
這句話頓時刺中了車羅風的心病,車羅風于是變了臉,冷冷道:“漢狗,你知道什么?你們這群雜碎……”
忽然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司馬瑋轉身,抽劍,車羅風竟是忘了這具尸體生前的身份是晉廷王室出身,馬上下意識起身,后退。
司馬瑋出劍,車羅風倉促抵擋,但那一劍卻迅如閃電,架在了車羅風的脖頸上!
陳星忘了看熱鬧,只見這么一招,不由得心中喝彩,他不諳武技,跟著項述久了,卻大致也能看出,這一式封掉了對手躲閃與格擋的去路,難度極高。
車羅風當即不敢再說,司馬瑋便撤劍,猶如什么事都未發生一般。
陳星一瞥司馬瑋,于是不怕車羅風了。
“你們都喝下了魔神血嗎?”陳星想了想,說,“周甄是怎么忽悠你的?喝下他的藥,就能帶領族人,走向永生?”
陳星觀察車羅風,看出他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太對了,聯系到參戰的柔然鐵騎,大多都是這種青暗的臉色,而較之周甄這死了很久的人的青灰色,又有些許區別。
車羅風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起變化,只不知道他自己能否察覺到痛苦。
“永生嗎?”車羅風輕蔑地一笑,“我只是想為周甄報仇而已。如今周甄活過來了,對我而言,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的呢?漢……倒是你,死期近了。”
周甄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兼有漢人與柔然人血統,從死后的容貌看來,生前多半也是名雄偉的美男子,與項述的風格又不太一樣。
陳星知道車羅風與活著時的周甄是戀人,但他又總覺得,車羅風似乎還喜歡項述,只不知道他是先喜歡上周甄,周甄死后才移情于項述呢;還是先喜歡項述,求項述而不得,才與周甄在一起。
抑或是這倆男人,車羅風一直都喜歡。
“我只是有個問題很好奇,”陳星試探地問,“車羅風,你還喜歡項述嗎?話說周甄都已經死了,那他還能硬起來嗎?”
陳星只想東拉西扯一番,來套車羅風的話,沒想到車羅風一聲怒吼,按捺不住要起身毆打陳星,但司馬瑋又稍稍轉身,不讓車羅風靠近。
車羅風怒目而視,不知是否藥力使然,令他極其暴躁。
“好好好,”陳星忙道,“不提這事兒了。”
將已死之人用這種方式復活,陳星總覺得是違背天道的,如果魃能作為一個“族”的話,那么魃族當是最為奇特的種族了。它們應當不像妖族中其他種類,能夠自行繁衍生息。
“周甄復活多久了?”陳星又問,“你是什么時候見到他的?”
車羅風沒有回答,陳星老老實實道:“咱們來玩一個游戲?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來舔一下拴著我的這條鐵鏈如何?”
陳星只想捉弄他,這鐵鏈已凍得僵了,舌頭舔上去就會粘住,正好解決了對手。車羅風當然不會上當,嘲諷道:“你有病?當我是三歲小孩?”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回答一個你的。”陳星提議道。
車羅風終于說:“你是驅魔師,是不是?你就是沖著魃來的,枉我還真以為你是大夫。你很快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待得他們將你帶回幻魔宮去,你會被煉成一具祭品。你很快就要死了,還有這么多問題?”
陳星無意中得到了第一個關鍵信息“幻魔宮”,隨口答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嘛,哪怕就快死了,也想滿足下好奇心,不行嗎?”
車羅風于是放下了那把弓,正面朝向陳星,看著他,挑了挑眉,說:“問罷,小雜碎。”
陳星初見車羅風時,覺得他長得挺好看,濃眉大眼的,只是五官有股淡淡的邪氣,可惜了。
“你的武器哪兒來的?”陳星恐怕尸亥又把什么像撥浪鼓一般的法寶交給了他們,若真是如此,待會兒就怕項述殺上來救他的時候,沒法應付。
“述律空與我結為安答時,給我的信物,”車羅風冷漠地答道,“待會兒我要用這把弓,在他面前殺了你。輪到你了,回答我,你與述律空,究竟是什么關系?”
第43章 野心┃誰會讓他在這等天氣單騎北上去找回來?
這話倒是把陳星給問住了。
“什么關系?”陳星也說不清楚, 說驅魔師與護法武神罷, 項述可從來沒答應過。是朋友嗎?相處起來也不能說是朋友, 隱隱約約,陳星能感覺到,項述內心依然是在意自己的, 只是這若即若離的感覺十分復雜。
“我和他不熟。”陳星想來想去,一方面不想讓車羅風覺得自己與項述關系密切以挾持他作為人質,另一方面, 他直到如今, 仍不明白項述心里在想什么。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這話你該問他才對。”
他們自打相識那天起, 就維持著這若即若離,有時候像陌生人, 有時又覺得“似乎還行”的關系。
車羅風對此嗤之以鼻,明顯不相信陳星, 陳星索性道:“不,你真的誤會了,我與他結伴, 只是為了調查你們的事情而已。”
說著, 陳星將他與項述結識的整個過程約略說了一次,某些關鍵信息卻適當隱去,當然他不會傻得告訴車羅風,自己準備對付尸亥與這群魃王魃將魃兵的細節。車羅風聽完經過,臉色終于稍松懈了些, 卻終究帶著疑惑,但就在聽見項述父親述律溫,在臨死前也服下了與他一樣的藥,最后變得不人不鬼之時,車羅風雙眼中現出了一絲恐懼與擔憂。
陳星觀察他的模樣,現在已經可以推測出,制造這等活尸有三種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