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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丟失的一年里,”袁昆的聲音說,“最終將發生的大部分事。”
項述抱住了陳星,兩人一同轉頭,望向袁昆。
陽光朗照神州大地,夢境結束時,時光凝駐。袁昆依舊以黑布蒙著雙眼,轉身面朝殿外,蚩尤的魔心、魔神血、天、地雙魂已被凈化。
“但他還是會回來的。”陳星說。
“詛咒已解,”袁昆喃喃道,“剩下的,就是千年一輪回的劫數了。你們想重鑄不動如山,可見其中艱難。”
項述眉頭深鎖,確實,看見了曾經將發生的,“可能”的過去,并未令事情變得簡單。
“首先,你們須得重新找到足以承受七種光芒的‘器’,充作神兵的胚。”袁昆又漫不經心道,“再千里跋涉,去若爾蓋,召喚出遠古祭壇,將六種世間之光,重鑄于兵器之中。最后再取陳星性命,與他魂魄中的心燈,一同煉化,方有一戰的機會。”
“現在,你們是否已知該如何做了?”袁昆最后說,“既已得到答案,便好自為之罷。”
說著,袁昆轉身,在空中消失,夢境世界垮塌。
陳星陡然睜開眼,發現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船上。
潮起潮生,人聲鼎沸,船外傳來交談,仿佛抵達了某個沿岸海港。
他在項述懷中坐起,揉了揉眼睛,彼此依舊沒有穿衣服,陽光照了進來,就像那夜在船上入睡之時。
“咱們睡了多久?”陳星疑惑道,看看自己,又看赤裸著的項述的胸膛。
項述也隨之坐起,靠在榻側,有點出神。陳星再問了一次,項述回過神,說:“沒睡多久,頂多一夜,你餓了?”
陳星摸了摸項述,又摸自己,兩人的身體都沒有消瘦,想必不會睡超過三天。
項述仍然在思考夢境中所發生的事,兩人對視,陳星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慮,兩人都有許多話,一時只不知從何說起。
“于是你最后帶著不動如山,”陳星說,“去找苻堅單挑,并將蚩尤除掉了。你……你真強大啊,你真是什么都不怕。”
“沒有你的人世,又有多大念想?”項述輕描淡寫地說。
陳星想起項述曾經珍惜的一切,一件接一件,全被蚩尤奪走了,到得最后,自己的離開,一定已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什么也沒了,自然也就再無畏懼,那么做,只為了誅滅蚩尤,完成他們的約定。
設若淝水大戰那天,他意識到項述的不對,出言挽留他,他也許就會留下來。或者說,他們更早心意相通,陳星一定會要求,無論什么事,都要與他一起去面對,畢竟最終橫豎不過是死,彼此攜手,還有什么好怕的?
那么一旦項述留下,或是帶著陳星離開,事情便將極有可能,確實照著夢境中的方向發展,最終令他們在長安展開一場大決戰。也幸而項述始終未曾確認彼此的心意,才決定了以自己的離開,換取陳星將一切重來的機會。
陳星情難自禁,忽而抱住項述,倚在他的肩頭。
“怎么?”項述回過神,問道。
項述在榻上盤膝而坐,胯間搭著薄薄的被褥,陷入沉思中,忽然察覺到了什么,再看陳星。
陳星搖搖頭,抬眼看項述。
“不知為何,”陳星說,“我總覺得袁昆隱瞞了一些事。”
項述“嗯”了聲,答道:“他的確有所隱瞞,他讓咱們看見了丟失的那一年。卻沒有讓咱們看見,在沒有歲星與重明的力量影響下,你獨自回到三年前那天的宿命。”
陳星懷疑地思考片刻,說:“可是那個未來里,既然你沒有死,就注定了不會發生。”
“也許罷。”項述說,“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對,既然歲星離開前這么說,就存在某個辦法,能將不動如山重鑄。想想,既然蚩尤如此重要,為何不一早就將心燈鑄進不動如山中?”
“對!”陳星明白過來了,一直以來,他始終覺得不妥的點就在這里。
神兵的出現,目的是為了傳承予驅魔師,在適當的時候守護人間,驅逐天魔的影響。每當天魔降世之時,心燈的力量便將在人的身上顯現,開始傳承。但要除掉天魔,就需要有不動如山外加心燈,將這兩股力量分開,不是多此一舉么?
既然這么重要,為什么不在一開始就將心燈注入劍中,交給人類呢?
只能說不動明王與定光燃燈,在最初就有把這兩股力量分離的打算,這一定有他們的理由。
“我在祭壇上聽見了他們的對話。”陳星說,“也有可能,是因為心燈執掌的使命,就是找到……能夠駕馭這把劍的傳承之人。”
這么一來,也許能解釋心燈始終指引著陳星,讓他找到項述的整個過程。
陳星將夢境里自己看見的、祭壇上所發生的事朝項述詳細說了一次,項述低聲道:“于是你成為了鬼魂,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對啊。”陳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沒有去輪回,舍不得你。”
項述握緊了陳星的手,看了他一會兒。陳星自顧自道:“我還看見了你娘,你也看見了吧?按這個夢的發展,她應當還在什么地方給你留下了一段記憶,只要找到它……”
項述卻不等陳星說完,低頭吻住了他,兩人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陳星想到自己與項述,在那晦暗的過去之中,哪怕互通心意,最后等來的卻是一同死去,心里便十分難過,料想項述亦是如此。
“唔……”陳星被項述抱著,放躺在榻上,低聲說,“其實每次我都忍不住會想……”
“想什么?”項述的呼吸近在咫尺,與他鼻梁摩挲。
“這樣與你在一起……”陳星眉頭皺了起來,說,“哪怕……最后要死了,也不會再有遺憾……痛……痛痛,慢點……”
項述一手摸過他的腰,低聲道:“現在呢?”
“啊……好多了。”
項述在陳星耳畔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哪怕……”
房外嘈雜聲漸大,忽然,兩人同時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個封印我會解,來來,放著,我來!陛下,您看,這是一個妖怪的封印,乃是……”
“別進來!”陳星與項述幾乎是同時喊道。
奈何這聲已經太遲,陳星甚至來不及想謝安究竟是怎么來到船上的,只聽一聲響,房門外似乎被施展了什么法術,房門轟然洞開,謝安帶著司馬曜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