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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述仰頭朝向夜空,示意陳星動手。陳星有時在懷疑,自己無論做什么,蚩尤知道大多數的事?說不定現在已發現驅魔師們正在想辦法對付他了。但他一定也有許多是不知道的,譬如說如果看見了謝安即將對付王子夜,就不會將王子夜派來攻打驅魔司。
“開始了,”陳星說,“待會兒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大驚小怪。”
陳星催動凈光琉璃,剎那間極其壯觀的一幕出現了——漫天星辰射出細線,刷然匯入這枚吊墜之中,與此同時,天地間所有的光消失得無影無蹤,全建康的百姓發出自然而然的驚呼,匯成低嘆。
但就在黑暗里,猙獰聲音響起。
“無知小兒!”蚩尤沙啞的聲音吼道,黑暗彌漫。
項述馬上祭起光盾,在陳星身上一擋,一聲巨響,蚩尤凝聚出的黑暗怨氣就此消失。
陳星正要聚集心燈照耀黑暗時,天上的星辰再次亮了起來。
“他還是知道了。”陳星說。
“不用怕他。”項述沉聲道。
“方才那……那是什么?”司馬曜驚魂未定道。
“回稟陛下,”濮陽說,“那就是兵主蚩尤。”
陳星將蘊有星光的吊墜交給謝安,謝安看過,遞給新垣平,眾人傳看一輪后,謝安收了起來,說道:“不錯,可行。”
“接下來,就是月光了,”溫徹說,“等待下元節的夜晚。”
夏至時,新垣平載著眾人,飛上了云層,搜集了日光。現在太陽、星辰之光已有,待下元節得到月光后,再來則是今歲的冬至,新垣平將在那時使用地脈,建立起拘魂法陣,這法陣同時也將作分魂之用,以試著分離陳星身上的心燈。
立秋后連著下了幾場雨,一天比一天涼快,項述收到了高句麗與敕勒川的回信,業已萬事俱備,然而馮千鈞派出的斥候找遍了幾乎所有的地方,都無法找到幻魔宮。
這天,項述與陳星來到皇宮面見司馬曜,這日陳星已將驅魔司重建后的所有條文修訂完畢,并制訂了驅魔師不得涉政、不得參與人族之間的戰爭等規則。作為萬法復生后重建驅魔司的首創者其中之一,謝安屬于例外。
但謝安將在與苻堅最后一戰結束后,辭任朝廷職位,回到驅魔司中。并答應陳星,如果開戰,盡量不上戰場,更不會以法術轟炸對面敵軍,除非秦軍有魃。
與此同時,中原傳來消息——苻堅預備開戰了,卻不是朝南方。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慕容沖。
上一次慕容沖離開敕勒川后,便在洛陽、平陽一地割據,并未反抗苻堅,卻已不再聽大秦的號令,只是明面上未曾撕破臉。
“他派了多少人?”陳星問,“有魃軍么?”
“根據得到的消息是沒有。”謝安說,“現在的問題在于,咱們是否需要參戰。”
陳星得到這一承諾后,又朝司馬曜解釋,司馬曜倒是個明理人,欣然點頭,接受了陳星的原則。反正只要驅魔司在建康,自己是半點不愁的,你不參戰我沒意見,敵人真要打進建康來,大晉都要亡國了,士族全被大屠殺,衣食父母要沒了,難不成你驅魔司還能坐視不管?
有時候反復申明自己沒有立場,本身就有了一定的立場。關于這點,司馬曜向來是順其自然。
“按你們的意思,”司馬曜說,“陳先生是不能參戰的,因為苻堅派去攻打慕容沖的軍隊,乃是慕容垂的,都是鮮卑人。”
“嗯,”陳星點了點頭,“哪怕慕容沖是我朋友,也不能派驅魔師去幫他的忙,當然,如果苻堅的軍隊里有魃,又另當別論。”
于是議定,謝安開始密切監視苻堅的動向,一旦出現了魃,驅魔師便將立即介入。
離開皇宮時,侍衛送來秋海棠,眾驅魔師各接過一朵。陳星想起上次來時,自己與項述還未在一起,不由得心中溫情蕩漾,給他別上花。
“明天又是秋社了。”陳星說。
項述低頭看了眼花,答道:“明天是你的生辰,我又不過秋社。”
陳星笑了起來,說:“差點又忘了,不像從前,過一年少一年。”
項述問:“今年還陪我過?”
陳星道:“那是當然……”
接著,馮千鈞又來了,說道:“天馳,明天過節,想問問你……”
“不行!”項述說。
陳星誠懇道:“沒空,過后再說罷。”
馮千鈞說:“問你們去不去賞秋!沒想著單獨約你。”
“再說吧。”陳星說,于是拉著項述走了。
說也奇怪,自從那天法力共燃之后,項述的脾氣似乎好了許多,現在也很少與陳星賭氣了,兩人比起從前仿佛更有默契,有時項述未說出口的話,稍微一動念,陳星便感覺到了。
這種共燃就像連接了他們的魂魄,譬如說兩人走在一起時,項述不時一瞥驅魔司內的年輕小伙子,陳星便莫名察覺到,項述只是注意到有人在好奇地看陳星,有點吃味。
抑或項述時而也會介意驅魔司內對他們的議論,包括新人好奇大驅魔師與護法平時都在做什么。以及陳星能夠真切地感覺到,大部分時候自己與項述說話時,項述都是心不在焉的,只有一個念頭——想把他抱在懷里親他或動動他。
換作從前,陳星說不得無法理解項述,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偶爾說著說著,項述還會莫名其妙地不高興。但現在他感覺到了,項述大部分時候的戾氣來自于想主動朝他親近,又不好意思采取主動,于是便對“為什么陳星沒有主動”而有所責備,繼而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現在陳星一旦感覺到了,就會主動伸手過去,摸摸項述手背,沒人的時候便主動去讓他抱著,心里高興得不得了。
這就是共燃帶來的影響——陳星大致明白了,為什么那天新垣平知道溫徹的心情。
但這力量又是單向的,換句話說,陳星知道項述的一些念頭,項述卻大部分不知道陳星在想什么。
譬如說現在,項述回到驅魔司房中后,便說:“是罷,你喜歡熱鬧。”
陳星馬上就感覺到項述稍微有點不爽了,因為他想在秋社當天,與自己單獨待在一起,不被其他人干擾。
“我想和你單獨過這一天。”陳星笑道,站在項述身后,抱著他的腰。
項述馬上就忘了自己的小不快,反手將陳星抱到身前,將他按在榻上,低頭看著他。
“那你自己選,”項述帶著侵略意味,盯著陳星,道,“想出去逛,還是聽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