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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徹說:“可以,我們還需準備法陣,也得有一會兒,你們暫且歇息罷。”
一陣風吹來,云層分開,現出漫天星辰,新垣平抬頭看了眼北斗,答道:“我們還有時間,子時剛過三刻,不著急。”
雪停了,天寒地凍中,眾人連口熱茶也沒有,只得各自找地方歇息。
陳星左右看看,實在沒地方坐了,本想與項述站著,項述卻牽著他,到得山壁的背風無雪處先坐,分開兩腿,拍拍腿間地面,示意陳星過來。
陳星便在項述分開的兩腿間坐下,靠著他的胸膛,項述又解開外袍,將兩人裹在一起,陳星稍稍側身,蜷在項述的懷里,與他依偎在一起,項述就像個暖爐一般,一下就讓他暖和起來了。
肖山走過來,看看項述,又看陳星。
項述一臉冷漠道:“沒位置了。”
肖山只得作罷,想在一旁坐下。
拓跋焱也在樹下坐著,說:“肖山來?”
拓跋焱似乎因為將肖山當做了陸影的干兒子又或弟弟,愛屋及烏的,一向很照顧肖山,肖山卻不領情,一個雪球過去,砸在拓跋焱臉上,眾人于是大笑起來,謝安握著個手爐,也有點吃不消,畢竟他也年紀大了。馮千鈞則坐在樹下拓跋焱身前,兩人時而小聲說話。
肖山調整姿勢,枕在了項述的腿上,側身半趴著,看溫徹與新垣平研究法陣。
陳星低聲說:“兵主在找的第三魂……”
“噓。”項述忽然提醒道,陳星便沒有再說下去。
項述指指地底,陳星開始懷疑,也許他們無論說什么,蚩尤都能通過地脈感知,畢竟王子夜臨走前,仍然為他們透露了太多信息——首先蚩尤已經滲入天地脈中,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這一路上,王子夜曾經用過的烏鴉探查沒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蚩尤的幾次忽然出現。
卡羅剎那天陳星記得非常清楚,在他驅散陸影的魔神血時,蚩尤搶先發動了攻擊,幸而當時有重明在并擊退了他。
那么也即是說,他們在此處設下法陣,蚩尤理應也是知道的。
明知道會引起蚩尤的警惕,還堂而皇之地這么做,這會不會已經是項述計劃的一部分了?
肖山還是有點冷,轉身抱住了項述的一腿,開始哆嗦。
項述:“你不是不怕冷?”
肖山:“……”
陳星拉開少許項述的外袍,讓肖山進來,肖山個頭長得有點大了,兩腳拖在外頭,上半身被陳星抱著,于是就這么項述抱著陳星,陳星抱著肖山。
陳星忽然覺得好笑,肖山卻想起了什么,說:“如果輪回轉世,那么我就不是我了,陸影也不再是他了。”
“嗯。”項述答道。
“三魂七魄是什么?”肖山側頭,朝陳星問道。
陳星說:“就是人生而俱來的、天地脈賦予我們的力量……”
項述卻領會了肖山的問題,說:“他想問的是,為什么這個世界,會讓我們擁有魂魄。”
這個問題,陳星就很難回答了,譬如在“我為什么是我”與“人為什么是人”的問題上,肖山所提出的,興許是連遠古眾神都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你們為什么知道這么多?”肖山又疑惑道,“魂魄這些,誰告訴的?”
“陳星教的。”項述說。
“我可沒有。”陳星笑道。
“你有,”項述答道,“第一天到建康。”
“啊?”陳星被這么一提醒,頓時也想起來了,很久以前,久遠得如同上輩子一般,第一次抵達建康時,他與一群士族子弟展開了一場有關人以及魂魄學說的論戰。這么想來,當時討論的許多話,仿佛冥冥之中,指引著自己最后的道路,走到了此處。
“你覺得,心燈在你的哪一魂中?”項述說。
“我不知道。”陳星皺眉道,“也許在天魂里,也許在……人魂里?希望不要是天魂,否則就很難辦了。”
第一魂也即天魂,乃是“我”的本源,陳星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心燈,所以不太可能。
“待會兒無論發生什么。”項述說。
“知道了。”陳星已隱約預感到項述有什么計劃,說不定將借著此次,反將蚩尤一軍,答道,“完全、全無保留地相信我的護法。”
“好了。”新垣平朝兩人說道,“休息夠了?開始罷。”
陳星準備動身,項述便推了推肖山,肖山磨磨蹭蹭地起來,卻被項述抬腳虛踹,踹到一旁,讓他離開兩人。
陳星笑了起來,但就在這一刻,項述將陳星緊緊抱在懷里,低頭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陳星:“……”
陳星想推開項述,這么多人都在呢,太不好意思了!但與從前接吻不同,項述沒有唇舌交纏,只是封住他的唇,一動不動,維持這個姿勢,仿佛想告訴他什么。
接著,陳星感覺到有滾燙的淚水,滴在自己側臉上。
唇分時,陳星專心地看著項述的臉,摸了摸他,項述便側過頭去,牽著他的手起身。
“開始罷。”溫徹說。
陳星與項述來到分魂法陣中央,新垣平改動了幾個符文,謝安手持凈光琉璃,眾人改了站位,新垣平、拓跋焱、肖山、溫徹分立東南西北。兩名魃王分別站在陰陽位上,馮千鈞則站在一旁,謝安位于陣外,預備分離心燈。
新垣平說:“應當會很不舒服,但施法時間很短。”接著又朝眾人說:“我說停下的時候,就要馬上停,絕不能分魂太久。”
“分魂太久會發生什么事?”陳星忍不住問,“會忘記事情么?”
溫徹說:“先是魂魄與身軀分離,再三魂互相分離,繼續分下去的話,強行離散的法力,會將你的三魂統統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