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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看見不遠處的阿克勒王與王妃,那多羅已經會走路且跑得飛快了,由多正坐在樹下,朝他們仰頭示意。
陳星吹了聲口哨,喊道:“項述!過來!”
項述:“……”
那狗一聽到陳星聲音,頓時警惕轉頭,繼而吐著舌頭,尾巴狂搖,朝他沖了過來,撲上陳星就要舔。
“你怎么吃得這么胖了?!”陳星難以置信道,“這才多久!”
項述:“就是,陳星,你怎么這么胖了?”
“別狗明明叫項述!”陳星糾正道,“來,小單于,請升帳讓我等行禮。”
陳星帶著眾胡人進了帳內,肖山眼眶忽然發紅,坐到王榻上,陳星預備行禮,笑了起來。
“別!”肖山道。
項述卻抬起一手,制止了肖山,吩咐道:“坐好。”
項述曾是大單于,不必朝肖山跪拜,陳星乃是有羽冠之人,按敕勒川的規矩,佩羽冠者與單于平處而論,其實也不必拜,但陳星依舊以漢人身份,站著朝肖山行了個漢禮。
“四海草原乃大單于之地,”陳星笑道,“匈奴人千里沃野,乃小單于伊圖邪山的天下,我等奉大晉驅魔司各長老、代管大驅魔師馮千鈞、某散仙謝氏,并七位天下魃王,特賀小單于升帳。羽冠一頂,聊表心意。”
說著,陳星持包袱,解開,項述取出其中十六色羽冠,肖山滿臉震驚,稍稍低下頭。
項述親自為他戴上,這十六枚尾羽,來自與驅魔司中淵源頗深的十四人與魃,陳星、項述、謝安、馮千鈞、顧青、司馬曜、慕容沖、清河……等等所贈,
除此另有一枚鳳凰羽、一枚孔雀翎,乃是陳星與項述途經太行山時借宿,某日醒來,忽見桌上出現,想來是重明與孔宣贈予他們留念,亦是妖族予人族的饋贈。
恰好借花獻佛,陳星做這頂羽冠時,便將它一并送給了肖山。
項述正過羽冠之后,沉聲道:“你將是一位了不起的單于,伊圖邪山。謹記從今往后,止息兵戈。”
陳星又認真道:“愿神州天下,漢人與胡人,再不開戰。”
這一年的暮秋節沒有下雪,拓跋焱等魃王抵達敕勒川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項述卻與陳星動身離去,一路往西,繞過敕勒川。
“接著去哪兒?”陳星說。
“找車羅風下落。”項述說。
陳星心想為什么又是去找車羅風?!既給他添堵,又給我添堵嗎?!
然而陳星一動念,項述便感覺到了,說道:“你不喜歡我去找安答?為什么你能這么絕情?”
陳星道:“我沒有!好……好吧,找就找罷,柔然人后來遷去了哪兒?”
項述想了想,又嘆了口氣,說:“果然你還是無所謂,也不像從前,終日吃車羅風的醋。看來已不怎么在意我了。”
陳星又抓狂了,怒道:“什么都是你說完了,我不讓你去找他有用嗎?明明你也不會聽我的啊。”
項述不說話了,陳星郁悶道:“你看別人家,新垣平是怎么對溫徹的……”
項述:“新垣平是驅魔師,溫徹才是護法。”
“我不管!”陳星不悅道,兩人共乘一騎,陳星坐在前面,項述騎在后面,陳星轉頭,忽然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下。
“喂!規矩點!”項述一臉漠然看著陳星,“又亂摸?”
“今年塞外挺暖和啊。”陳星臉上有點發紅,說,“先前你答應了我什么?可不要賴賬。”
項述卻變戲法般,手指間亮出一條黑布。
陳星:“???”
“干嗎?”陳星茫然說,“看不見了。”
陳星被蒙著黑布,就像那年,在一片黑暗里走進牢房,憑著心燈的指引,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項述一般。
“當初你不是裝成小瞎子,在朱序的牢里找到了我?”項述在陳星耳畔說。
駿馬轉過陰山山腳,視野忽然變得無比開闊。
陳星說:“對啊,你喜歡這樣嗎?”
項述環住陳星的腰,從背后摟著他,側頭端詳他蒙上黑布后,高聳的鼻梁與紅潤的唇,眼里帶著笑意。
“那現在……來嗎?”陳星心心念念,特別是在奔馬上玩的那天。
楓林掠過,項述一夾馬腹,馬匹經過清澈的小溪,滿溪流水,漂滿了如繁花一般的楓葉。
“其實孤王沒有騙你,當真不會奏琴。”項述忽然又說。
陳星:“???”
“都是后來學的,”項述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因為想彈琴給你聽。”
駿馬載著他們,馳過鋪滿紅葉的楓林,掠過草原的秋風散盡,楓葉紛紛落下。
宴席總會散場,風亦會停散,雪也將消融,但在那桃花盛開之地,終有一片溫柔鄉。
駿馬在漫天飛舞的楓葉中穿梭,載著他們馳過無數光影,一片片落下的楓葉映在暮秋節后燦爛的金陽下,就像窗欞上一道道天光映入的畫卷。
楓林盡頭,與天地相接之處,出現了飾滿繁花、草海中央的一座金鈕青廬,背后是綿延的雪山。
一念千萬里,一眼千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