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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人和地,陳富很熟的,要看也只是看跟徐惠然有關的六畝地。
一個才成親沒多久的小媳婦,要整起來還不容易,只要嚇唬幾句估計就得哭了。隨后再給條活路,只怕要對他陳富感恩戴德。
陳富特意從縣衙雜役里,找了個長相兇惡老干這事的去陸家辦這事。
干這種事可是美差,哪戶人家不得又塞錢又請飯的。雜役謝了陳富,早飯只吃了個肉饅頭就上路了。
到了陸家村時,正是肚子感覺餓,脾氣差,卻還有足夠力氣的時候。
陸家是陳富的親家,雜役自然知道,不過就算是陳富的爹,只要陳富許他去訛詐,也一樣會去。
站在陸家大門,雜役把褲子一提,腰帶一緊,眼睛一斜,喊上了:“去把陸徐氏喊來!”
老秦頭就算不認得雜役,一看那身號衣也知道是衙門的人,上前打了拱:“官爺,我家親家老爺……”眼睛往外面張望,看是不是陳富來了。
“什么親家老爺,去喊陸徐氏來。”雜沒正眼看老秦頭,邁腳進來,大搖大擺在院子里走著。
老秦頭一看這架式,不是善茬:“我家親家老爺就是陳典史,您老先到廳堂喝杯茶,我就這去喊我們二老爺。”
“我說要找陸徐氏!”雜役一腳就往老秦頭踢去,“聽清了沒有?”
老秦頭揉著腿,想著陸徐氏是誰。終于想明白了,是五奶奶。趕緊著去二落告訴陸璟。
鄉學的先生還沒回來,陸璟在家里溫書。陸璟聽了老秦頭說的,便跟徐惠然一起去見。
陸璟和徐惠然一前一后進了廳堂,就看到雜役已經岔著腿坐在上座,好像這是他的家。鄭媽給雜役奉上了茶,站在邊上,斜著眼。
徐惠然一踏進廳堂,雜役的眼睛就沾了上來。陸璟挪了下,擋在了徐惠然前面,阻住雜役的目光。
雜役拼命往陸璟的身后瞅,好一位俊俏的小娘子,可真是個美人呀:“你就是陸徐氏?”
“這是內子。”陸璟強調著。
雜役瞪了眼陸璟:“問你話了嗎?”最恨的就是這種小白臉,除了長得俊,會哄女人,別的什么也干不成。
“不知道官爺有什么事?”陸璟抬起了下巴,眼簾半垂。
雜役彎腰從靴筒里掏出本揉得爛兮兮的賬簿來:“沒事,我會跑幾十里路來你們家?老爺的鞋底都要磨通了。看看這些年,你們是怎么坑騙朝廷的。明明上好的水田居然按劣田來報?你們還有良心嗎?對得起本老爺嗎?看看這些年你們少交了多少的稅,現在老爺我查明了,你們一厘都不能少,全得給本老爺補回來。”
“官爺,這稅是國之根本,若真是少了,學生和內子自當補。”來得如果是陳富,陸璟還會理論一番。只是個雜役,他并不想多費口舌。先打發走了再說。
雜役準備了一肚子的罵詞,準備砸過去,沒想到陸璟居然這么老實,倒讓那些說詞有些無用武之地,只能再新找著詞:“看你還是個明白人,倒也省得老爺再多費口舌了。那就交吧,二百五十兩,十日內交齊。”
徐惠然一聽,就有些氣,這分明是出錢讓人罵自己。給了錢,才真是二百五呢。
陸璟暗示徐惠然,由他來說:“官爺,十日內有些急了。再者,去年年底時,長輩才把這幾畝地交到內子手上,之前的事內子也不知道,總得讓我問下長輩,跟長輩商量過,再去縣衙。”
“這還有什么可問的,上面已經吩咐了,你們只要十日后去縣衙交稅就好。”雜役看著邊上站著的鄭媽。
這家人居然連個飯也不給吃。
陸璟咳了聲:“今日多謝官爺跑一趟來告知我們夫妻。”沖外面喊了聲,“阿福,送下官爺出去了。”
阿福走了進來,高高壯壯的往那一站,像座鐵塔,俯視著雜役。
陸璟和徐惠然走了出來。
鄭媽急得追了出來:“五少爺,不給吃個飯?員外和二爺可都是會給點吃的。”
陸璟回頭看著杜阿福護送雜役出了門:“不必。”
回到了書房,徐惠然坐在了織機前,提綜穿梭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心里就想著怎么解決這事。
她是女人,就看今天那個雜役的樣,去縣衙這種地方,怕到時就會吃虧。
有時,徐惠然真希望是個男子,可以縱覽天下。現在,她只能困于閨閣,任人宰割。
陸璟一直看著徐惠然:“娘子,這事要是我幫你辦成了,你怎么謝我?”
聽陸璟這么說,徐惠然知道陸璟是有辦法的。
她可還是裝著不知道,抬起眼去看陸璟:“五郞,你有辦法?”
“有些。”
徐惠然笑了,低下頭去,提綜穿梭的動作快了起來。
“娘子,你還沒有說怎么謝我呢。”
徐惠然停下織布:“五郞說怎么謝呢?也要我辦得到才成。要不我給五郞做件衣服?”
“那我不過是幫娘子賣布。”
陸璟說得有些委屈,徐惠然忍不住別過臉笑了聲,想了想,再轉回來看著陸璟:“一天天熱起來,我做個荷包?扇套?那五郞要什么?怕是我做不到的。”
徐惠然的心微微亂,就怕陸璟提出夫妻的事來。
她眼底的那絲亂,沒逃過陸璟的眼,心里有些悲哀,他就那么讓她討厭?
“娘子能做到的,就是兩個字的事。”
“兩個字……”
“對。”陸璟說得慎重,從書案后走了過來,站到了織機邊,“娘子,兩個字,不多不少。”
徐惠然眼睛落在織下來的布,咬了咬嘴唇:“既然五郞這么說了,等辦成了事吧。”提綜穿梭的動作比前面的又快了幾分。
陸璟轉身往書案邊走:“娘子,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