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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跨進(jìn)廚房門的時候，楊如春還有著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的感覺，手扶著門框：“我跟你們說……”就把剛才跟小陸蔡氏的事說給了劉玉秀和徐惠然說了。

徐惠然低著頭切菜，只想趕緊做好了飯，趁著開飯前，去看看蠶房里的蠶。楊如春的話就半聽不聽。

劉玉秀卻是聽得仔細(xì)，看了眼徐惠然，嫁過來都半年多了。懷得快，這時肚子也快要楊如春的一般大，可看看卻是沒動靜。

楊如春說完了，走到徐惠然邊上：“五弟妹，你可不用理她。你看我，嫁給三郞快四年了，不是才有的。”楊如春摸著肚子，得意地笑了，“陳冬梅嫁來一年呢，有了，又怎么樣，掉了。”

徐惠然手下的刀停了停，又切了起來：“三嫂，這里不方便。你看又是刀又是爐火的，你還是先回屋，等吃飯時到堂屋就好了。”

楊如春一瞧，是不全。陳冬梅流產(chǎn)后，她就很注意：“那我先回去了。”

“蠶姐，你陪三嫂回去。”徐惠然還讓蠶姐送去。

鄭媽在邊上一直聽著，看徐惠然這樣，知道定然是不愛聽，一轉(zhuǎn)身就把這些全告訴了老陸蔡氏。

老陸蔡氏聽了，找了陸李氏來：“五郞媳婦嫁進(jìn)來也半年了，你得跟她說說，天天不是織布就是養(yǎng)蠶的，最要緊的是給五郞生個一男半女。”

陸李氏也覺得，得問問徐惠然了。

第48章 絲方盡

陸璟現(xiàn)在喜歡在蠶房看書，上面穿著褂子，下面一條綢褲，輕松自在，說起來還有魏晉之風(fēng)。

徐惠然承認(rèn)，是自有一股風(fēng)流雅致，配上那張臉，更顯倜儻無雙。

徐惠然常要背轉(zhuǎn)過身去，躲避陸璟的視線，這樣子也不用太擔(dān)心她身上的衣衫單薄。

“這里夠吵的，相公還是去書房看書吧。”徐惠然把身體避了避，借著架子擋著陸璟的視線。

“‘無嘩戰(zhàn)士銜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這里看書最好。”陸璟走到徐惠然對面，碧綠的桑葉，艷紅的抹胸，雪白的肌膚，這里看書是最好。

徐惠然沒接話，她不知道陸璟這句是對她可以如戰(zhàn)士般勇往直前，還是指他寫文章?lián)]筆聲就像蠶吃桑葉“唰唰”一般，可以一揮而就。

蠶房的門突然開了，一股冷風(fēng)進(jìn)來。

徐惠然打了個哆嗦：“娘。”

陸璟也站了起來：“娘。”

陸李氏看了看兒子和媳婦的穿著，面色不好。

雖說鄉(xiāng)下夏日男女勞作，身上的衣服有時比這還少。但陸璟是要做大事的人，跟粗腳泥腿漢子不同。

陸李氏的臉很難不板：“五郞媳婦，你跟我來。”

“娘，我就來。”徐惠然急步走到門邊上。她不是為了陸李氏，是為了她的那些蠶，凍壞了，這些日子就白干了。她把襖子匆匆穿上，出了蠶房，隨手把門關(guān)緊。

陸李氏一扭頭，就往樓下走，腳下的地板給踩得“咯吱”響。

徐惠然聽著陸李氏的腳步聲，就知道在想什么。這個時候，陸璟不來才對。要是來了，怕陸李氏更是火大。

陸李氏前面走。徐惠然后面跟著。

樓梯那光線暗，住慣了一樓的陸李氏下樓時，差點(diǎn)要摔。徐惠然一把拉住：“娘，樓梯有些高，不好走。”

陸李氏站穩(wěn)了，不說一句，走了下去。

進(jìn)了陸李氏的屋，陸李氏坐下來看著徐惠然，斜眼打量著徐惠然：“五郞怎么也在那里？”

“我跟五郞說過，蠶的聲音怪吵的，怕影響了五郞讀書。若是因?yàn)樾Q房暖和，便在書房也給生個火盆。五郞不要。他說，蠶是有好運(yùn)的。古人說過，回廊里有了蠶吃桑葉聲，沾了這個氣，莫說府試，就是中個舉人都不在話下。我就不敢再勸，怕壞了五郞的運(yùn)道。”

徐惠然說完，靜靜看著陸李氏。

反正你要罵，就是壞了你兒子的運(yùn)道。我可是不怕的。

陸李氏猶豫了：“真有這個說法？”

“這個，五郞是這么說的。我倒是不好說了。”徐惠然恬靜一笑，陸璟適才是說過。

兒子說得總應(yīng)該是有道理的。或許這樣子真對兒子考試有好處。陸李氏咳了聲，視線移到了徐惠然的肚子那：“你嫁進(jìn)來也有段日子了，可有什么感覺？”

徐惠然垂下了眼。

前世，她也曾給陸李氏叫到這來過。那天好像陽光挺好的，但是她卻跟掉在冰窖里似的。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徐惠然想不起來了。

身體里某處地方在跳，讓她縮緊。徐惠然抗?fàn)幜讼拢欠N感覺漸漸退去。

“那就是沒有了。”陸李氏正了正聲，“總不能日后五郞做了大官，連個叫自己爹的人都沒有。你織布養(yǎng)蠶的供五郞讀書，都不如這個要緊。我也不說什么，你自己看著辦吧。”

再過幾個月，陸璟中了秀才，就要去縣學(xué)，住在那里。到那時，她就可以輕松了。

徐惠然從陸李氏的房里出來，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上有些云，太陽半遮半掩的，可徐惠然卻不覺得有什么，反而感覺到了春天的氣息。一陣風(fēng)吹過來，都帶著春日里特有的氣息和溫暖。

回到了蠶房，陸璟還在。

徐惠然把襖子脫了，去查看吃得正歡的蠶，唇角不自覺露出了笑。

陸璟看了徐惠然一眼：“我有點(diǎn)羨慕那些蠶，得此青睞，哪怕‘春蠶到死絲方盡’，也不枉此生了。”

徐惠然抬起了眼：“相公應(yīng)該知道‘燈下繅絲恨更長’，哪里還會不枉此生。”坐下來，繼續(xù)針線活。

剛才陸李氏的話，對她還是有影響的。她這么辛苦就是想離開陸家，幾年后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并不想在‘絲方盡’還是‘淚始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