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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她可以不信,但胎記不會騙人,眼前的情形已然說明了一切,容不得她再質疑,此時的宋余音大腦一片空白,渾然失覺,如墜崖底!
她以為拽住的是救命的繩索,孰料只是稻草,固執的緊抓住這僅有的一條線索往上爬,一心想要探究真相,可結果呢?才爬了兩步,稻草就陡然斷掉,她整個人再次跌落,摔得頭破血流!
半晌不聽她說話,時謙將衣裳收攏于肩,這才轉過身來,兀自整理著衣衫,聲涼且漠,“看清了嗎?”
一清二楚,連最后一絲希望也幻滅,以致于她那顆火熱滾燙一直為他而跳動的心霎時間沉入寒潭之中,寒意頓徹骨,冰得她瞬間恢復了理智,縱然再怎么難以置信,她也明白自己不該再自欺欺人,心碎無聲,只化作一絲喃喃的念叨,“你不是他,你不是宣惠帝……”
他的本意是希望她能放下執念,但當他把所謂的真相擺在她面前,親眼目睹她死心的情狀時,他清楚的看到她眸底的悲戚瞬間凝作淚花,就快要溢出眼眶,如此哀慟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不禁令他心生懷疑,她的傷心是真情實感嗎?她真的這么在意宣惠帝?又或者別有目的?
人心難測,他無法斷定,只把自己愿意顯露的一面讓她知曉,接下來她會如何,他管不著,也不想去管,“清修多年,你總該明白,與其執著一念得不到救贖,不如放下,海闊天空。”
說得好生輕巧??!苦澀自唇角蔓延開來,宋余音的整個心仿佛梗在喉間一般,堵得她難以喘息,緩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絲苦笑,“人怎么可能沒有執念?倘若沒有信念,那么大多數人就會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仔細一想,似乎還真是這么回事,包括他自己,都有一個堅定不移的念頭支撐著他茍且偷生,勉強活到現在。可他想跟她說,執念和信念相似,又不甚相同,尚未來得及發聲,卻見她已輕啟唇,“抱歉,打擾你這么久,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的確是我太過分,你且放心,往后我絕不會再來糾纏你……”
說出這番話的她眼神空洞,似信念坍塌,徒具形骸一般,再不敢停留在這碎夢之境,多待一刻都是痛,狼狽的轉過身向外走去。
纖細的手指扶著門框緩了緩,她才抬起如縛重石的步子,艱難的跨出門檻。
目送她離去的時謙只覺平靜的心湖間有什么情緒在隱隱翻涌,不敢細想的他強制壓下,不許它翻出浪花,任她絕望逃離,終是一句安慰也沒有。
師父說過,他是有分寸之人,他得時刻把握住分寸,不能讓一個小女子擋了他的前路,眼下的一切,都是他所以為的最好的安排,只是這世事?。≡蹩赡鼙M在人的掌控之中呢?
總有那么一些人和事,會不經意的擾亂棋局,而他……終究無可奈何!
慢步走出來的她緩緩揚首,想去看一眼天上的日頭,白晃晃的太過刺眼,一如這扎心的真相,疼得她不敢去面對,唯有向現實妥協,黯然低首閉了閉眼,來時期滿懷,盼君是故人,再將情花栽,去時心空白,夢如琉璃碎,何苦癡相待?
一直抱臂等在院外的照謙猛然瞥見她的身影,立馬直起身子,迫不及待的想揭曉答案,“怎樣?問清楚了嗎?我師兄他是不是你的親人?”
心情紛雜的宋余音一句話都不想說,但又念在照謙幫了她這么多,她不該給人擺臉子,才勉強道了句,“不是,是我認錯了人,勞煩你為我做這么多,我很感謝你,但我現在……很難受,不太想說話,抱歉?!?
她的聲音不像之前那么輕快,聽來竟有種蒼涼之感,想來希望破滅,她肯定很傷懷,照謙深表理解,“無妨,不想說便罷,等你緩一緩再說吧!”
道罷便沒再多提,只送她去溫泉那邊找衛云琇,彼時云琇和丫鬟摘滿了一籃子桂花,就等余音出來,瞧她面色黯然,已然猜出個大概,“他不是先帝吧?”
悵然搖頭,心澀的余音什么也沒說,只茫然的往府門處走去,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他一陣揪心,放心不下的照謙悄悄行至衛云琇身邊提醒道:“看樣子她很失落,你得多安慰她,千萬不要打擊她?!?
這還用得著他提醒?衛云琇突然覺得這人很欠翻白眼吶!“我又不瞎,當然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再者說我們是好姐妹,肯定會安撫她的,你就甭在那兒瞎操心。”
云琇正待跟上,但聽他又道:“你大哥已經發現了我,但我師兄將我保了下來,所以我得留在這兒陪他,就不跟你們回去了?!?
有必要跟她說嘛!她才不關心他的狀況,“愛去不去,誰稀罕你!”
輕嗤了句,云琇這才快步跟上宋余音,徒留身后的照謙搖頭嘖嘆,心道這丫頭可真兇,還是云珠那樣溫柔的姑娘討人喜歡。
腹誹過后,他立即趕回去見師兄,云珠不肯說,他就向師兄打探,“他們都說你像先帝,云珠又說你像她的親人,那么云珠到底與先帝是什么親戚?”
關于宋余音的身份,時謙并不愿多提,只道并不清楚。
照謙就納悶兒了,“她沒跟你說?這就怪了,我跟她說你不是先帝,她怎么也不信,那你是怎么讓她相信的?”
“因為我后背沒胎記。”
那么重點來了,“她……看了你的后背?你脫了衣服?”
這問題問的好生刁鉆,好似他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般,時謙不悅反駁,“你沒被看過?”
“我……那是沐浴?。∨銮蓡h!”當然照謙也只是隨口一說,他當然相信云珠是個好姑娘,定是為了驗證他的身份才會這般。確認他不是故人之后,她那般傷心卻是為何?照謙兀自猜測著,“先帝總不會是她的心上人吧?也不對,她現在才十六,三年前才十三,小女孩怎會懂感情呢?”
聽他一個人在那兒瞎琢磨,時謙眉峰微挑,“你好像對她的事很上心?”
對此照謙毫不避諱,“她是個好姑娘,又是第一個看到我光膀子的姑娘,我當然對她印象深刻!”
一個大男人,被看有什么了不得,還值得一提?“怎的?你還打算讓人對你負責?”
看了看師兄,再看看自己,照謙立馬搖頭,“那倒不至于,畢竟她也看了你的,只是有點心疼她,她還以為自己的親人尚在人世,沒想到是錯認,她肯定很傷心,唉!好可憐??!”
照謙終究不是局中人,很多事他并不了解真相,也就不會明白先帝與宋余音的婚事到底意味著什么,那深宮紅墻,不是她的歸宿,而是枷鎖,“你可曾想過,也許那個人還活著,對她而言才是真正的苦難。”
“為何這么說?”如此深奧之言,照謙根本聽不懂,偏偏問他他又不肯細講,急得照謙直轉圈,撇嘴恨斥,“你們就喜歡賣關子,話說一半急死人!”
還不是他自個兒瞎琢磨,聽得他忍不住想反駁,“那你別再提,我便什么也不說?!?
師兄總是這樣,永遠都是他有理,照謙就沒說贏過他,干脆認輸,“得,我不跟你提她,我自個兒念想就成?!?
孰料他竟道:“想也不準!”
師兄也太霸道了些,憋屈的照謙仰臉駁斥,“嘿!我怎么就不能想她?你又不是她的親人,憑什么管這么寬?”
回過神來的時謙也有些懵然,不知才剛那句話為何會脫口而出,如今的他已跟宋余音沒有任何牽扯,他的身份是時謙,的確沒資格去管照謙在想什么。
第14章 被時謙誤導
意識到這一點,他再不多言,轉身繼續去練字,左手拿筆,他已經很多年沒試過了……
他自認為是為她好,殊不知宋余音回府后便一蹶不振,食不下咽,連素菜也不肯吃,當天夜里就燒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加之后來的兩日又下起了小雨,這病就更難復原。
大夫來瞧后說是問題不大,但這姑娘應該有心病,得解開心結,這湯藥才能起作用。
可她這心結豈是說解就能解的?打從那日在河畔偶遇時謙,這半個多月以來,她日日緊繃著心弦,思慮太甚,所抱的希望太大,以致于昨日得知真相時難以承受,那根心弦也徹底斷了!
他不是先帝,一切都是她在臆想,先帝已去,再不可能回來,那個少年只活到十三歲就葬入了皇陵,他不可能再陪著她了!她還奢望什么呢?縱然容貌再相似,卻終究不是他,沒有他的過往,不是她的夫君,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