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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丈他為國捐軀,姨母一個婦道人家打理內務已是吃力,你們家的重擔全都落在你兄長一個人的肩上,他雖承襲公爵之位,也得真正被皇帝重用才有前途,總不能只吃公俸吧?
如今父皇有意將你許給丞相之子,這可是許多姑娘都肖想不來的好姻緣,父皇這般安排也是為你們家鋪后路,你嫁至丞相府,也可幫襯娘家不是?
你若是拒絕便等于打丞相的臉,打皇上的臉吶!一旦惹怒父皇,他也不會再顧念親情,萬一遷怒你大哥,連累他官途受阻,你怕也過意不去吧?”
輕言細語溫如春風,看似是在為她著想,實則不過是拿她的家人來威脅罷了!且這話是從她的表姐口中說出,這個她兒時最喜歡最敬仰的女子,如今正靈眸流波,拿心機與她周旋,小巧的櫻唇被色澤鮮麗的口脂暈染得瑩潤柔亮,那一抹艷紅如同飲血的刀鋒一般,狠狠的在她心上劃出一道口子!
早知人情淡薄,旁人算計她也就罷了,為何偏偏是表姐?非但不幫她,還要在背后推她一把,再美其名曰是為她著想,這戲唱得當真精彩,宋余音都忍不住為她鼓掌了呢!苦笑一聲,余音悵然轉眸,望著窗外迎著小風輕擺的花枝,明明周圍絢麗多姿,她的心底卻只余一片灰蒙,“表姐這話句句在理,余音無可反駁,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改嫁,你們為何偏要將我逼至絕路!”
既想要自由,又不想付出任何代價,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之事?心下冷笑的陳鈺霖斜倚在座椅后方,纖指微抬,輕轉著細腕間的白底飄花翡翠鐲子,語帶譏誚,“你既答應借用衛云珠的身份,便該知道得承擔怎樣的責任,若然衛云珠毫無用處,直接公開她的死訊即可,父皇又何必大費周章的讓你假扮她?”
盛和帝的算盤,宋余音早已猜到,可她當初答應還俗也不是為榮華富貴,真正的因由她不能道明,只能忍氣吞聲,不做反駁。
打鐵需趁熱,陳鈺霖再撂狠話,“總而言之,宋家和衛家的命運都與你緊緊相連,你若不從,兩家都會因你而遭殃,究竟該如何抉擇,你自個兒掂量清楚!”
第20章 向時謙求助
道罷,陳鈺霖不意多待,悠悠起身,借口告辭,她喜歡聰明的女子,不喜歡愚笨執著的,倘若余音懂得審時度勢,順從皇帝之意,也成全她自己,那陳鈺霖還愿意繼續與她往來,但若她不識好歹,偏要忤逆皇命,那就怪不得皇室無情!
恭送三公主離開之后,宋余音一個人坐在屋內,蓄了滿腹的郁結無處消泄,直迫得紅了眼眶,心如石墜的她以手扶額,下巴微顫,她是一個很容易知足的人,只想簡簡單單的活著,偏偏老天從不肯許她真正的自由。
姨丈頭一回為她安排婚事時她不懂反抗,好在她對宣惠帝有些好感,也就愿意入宮,可如今這丞相之子她根本不想嫁啊!
心里揣著一個人,再去嫁給另一個,對那位公子也很不公平,她心里也十分抵觸,實不愿背叛先帝,背叛自己的心,究竟該如何才能擺脫這紛雜的局面?
愁腸百結的她思量半晌都沒個結果,慢步來到窗前,看著院中一陣勁風刮過,將青石板上的落葉旋作一團,她深感自己就如那落葉一般,飄零后也無法安然歸于塵土,還得被呼嘯的風肆虐。
主子許久不吭聲,南溪生怕她想不開,“姑娘,您打算怎么辦?”
她還能怎么辦?妥協下嫁是不可能的,自己的人生理該由自己做主,可三公主的話撂得明明白白,不嫁的話,皇帝就會拿宋家開刀,讓她看著母親和兄長遭殃她也是不忍心的,如何才能既拒了婚事,又不讓皇帝遷怒于宋家,這真是個棘手的差事!
得知此事的衛云琇也幫她想法子,“這個皇帝也真是的,前腳才答應了自己的兒子,轉眼又想悄悄將你許給旁人,依我看,你不如給六皇子報個信兒,讓他回來找皇上說理,皇上肯定不好再逼你。”
縱使再頭疼,宋余音也做不出這種事來,“我才拒絕了他,一出事就又找人幫忙,你不覺得這樣做很過分嗎?”
是不太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若兩廂比較起來,與其嫁給丞相之子,還不如嫁給六皇子呢!至少知根知底,他對你又百依百順,往后的日子定然好過些。”
事到如今,宋余音仍是那句話,“不嫁,我誰都不會嫁,皇上若執意逼婚,我就……”
此言一出,嚇得衛云琇趕忙拉住她勸解,“你不會真要自盡吧?即便你自盡,皇上也不可能放過宋家人,千萬別做傻事啊余音!”
“我若真想自盡,早在先帝才去時我就追隨他而去了,不可能熬到現在,”拍了拍她的手,宋余音勉笑道:“命是父母給的,他們將咱們拉扯大不容易,我們實不該輕視自己,放心吧!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做傻事。”
不是自盡就好,衛云琇剛松一口氣,卻聽她又道:“雖不會自盡,但我可以選擇削發為尼,做一個真正的尼姑,沒了頭發,皇上也就沒辦法再逼我嫁人。”
“……”衛云琇目瞪口呆的望著她,心道這丫頭還真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啊!帶發修行她都不怎么樂意,余音居然還想真的剃度!要知道青絲于女兒家而言至關重要,怎可隨意削發呢?
勸不動她的衛云琇甚感頭疼,奈何今日天色已黑,她也就沒再多待,再三囑咐她千萬沉住氣,法子可以慢慢想。
回去的路上,夜幕之中散著點點疏星,今夜無月,丫鬟提燈照路,周圍偶有蟲鳴倒也正常,可耳尖的云琇隱約聽到奇怪的聲音,疑惑的她往周圍瞄去,奈何夜幕四合,只能借著燈籠的幽光勉強看到周圍幾步內的物什,太遠的根本瞧不真切。
想著興許是錯覺,云琇也就不甚在意,孰料剛走幾步又聽到那種聲音,她不禁心發顫,強自鎮定,擺擺手示意丫鬟停下步子,“月荷,你可有聽到咻咻咻的聲音?”
點了點頭,月荷豎起耳朵仔細來聽,四下打量著,隱約瞧見前面的草叢晃動得格外厲害,不由頭皮發麻,怯聲猜測著,“姑娘,會不會是蛇在吐信子?”
“那也不可能這么大的聲音啊!”越聽越詭異,衛云琇不僅懷疑,難不成府上出了賊匪?可將軍府戒備森嚴,一般賊人根本無法闖入!
這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清晰,月荷總算品出了味兒,“姑娘,奴婢怎么覺得這像是在喊人?不是咻咻,是琇琇!有人在喊您呢!”
經她提醒后再去細聽,似乎還真的是琇琇!意識到可能有人故意嚇唬她,憤怒沖散了恐慌,衛云琇當即挺直了脊背揚聲呵斥,“何人在此故弄玄虛?快快出來,別等本姑娘發火!”
話音剛落,就見叢林間閃出一道人影,以指擋唇,環顧四周,緊張的示意她小聲些,“是我,別喊人!”
這聲音很是耳熟,待走近些才看清對方面容的衛云琇咬牙恨斥,“照謙?怎么是你?嚇人很好玩兒嗎?”
照謙可以發誓他絕不是故意的,“還不是怕你哥曉得我與你們相識,這才趁夜偷偷過來,大姐我求你別嚷嚷,等會兒該把護院引來了!”
瞧他那慫樣兒,衛云琇趁機抱臂奚落,“你不是總說自個兒武功高強嘛!還怕什么護院?”
輕蔑一笑,照謙傲然揚首,根本不把那些個護院放在眼里,“笑話!小爺以一敵十都沒問題!不是我吹,你們這府中沒幾個人能打得過我,只是不希望將事情鬧大,若然被你哥曉得我和云珠認識,豈不是會連累她?”
此言聽來似乎別有深意,揚臉緊盯著他,衛云琇笑得意味深長,“看來你對我姐姐很關心吶!這般為她著想,實在難得!”
“那是,我對朋友一向講義氣!”
懶聽他說大話,衛云琇直截了當的問他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看了她身邊的丫鬟一眼,照謙有所防備,衛云琇只道無妨,“此乃我的心腹,名喚月荷,無需打發,你盡管說便是。”
既如此,那照謙就放心的說了,“就是想來問問,云珠真的要嫁給六皇子嗎?她不是心屬我師兄嘛!怎會愿意嫁人呢?可是被迫的?”
云琇只曉得余音她心屬先帝,至于時謙,只是錯認罷了,而今真相大白,余音肯定不會再念著他,“你師兄又不是真的先帝,他是假的好吧!”
“可我總覺得我師兄對她不一般,但他就是好面子不肯表露,以我這雙慧眼來看,他們之間定然有什么特殊的關系!”
見不得他故弄玄虛,衛云琇忍不住拆臺,“不管你師兄怎么想,反正他倆沒什么可能了,她不肯嫁給六皇子,但皇上又逼她嫁給丞相之子,才剛她還說要剃度出家,再不受人擺布。”
“什么?剃度?”驟聞此言,照謙嚇得不輕,生怕云珠想不開,想去親自勸她,卻被衛云琇一把拽住,“她已然洗漱歇下,你怎可擅闖女子閨房?再說你去勸有何用?想法子幫她解決困境才是正事。”
打量著她,照謙暗贊這姑娘脾氣雖是炸了些,但所言句句在理,比他冷靜得多,當下點頭應道:“好,我這就回去想辦法,一定不能讓她剃度,那么長的秀發剃掉多可惜!”
道罷他沒再耽擱,趕緊偷溜出府,趕回別院。眼瞅著師兄房中的燭火都熄了幾盞,只剩一豆昏黃,他還是上前敲門,嘭嘭嘭的聲響驚擾了才躺下的時謙,枕著胳膊的他懶起身,只道有話明日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