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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我整日的面對你,我……”一想到每日都要形影不離,她這心里總覺得膈應。
這嫌惡的眼神看得時謙心生懷疑,默默打量著自己,“我也不丑吧?難不成還能污了你的眼?”
相貌美丑不是問題,問題在于他容貌特殊,“只因你與先帝太過相似,每每瞧見你,我都……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當年的一些事,心里難免悲痛。”
原是為這個,時謙一時默然,猶疑片刻才試探著勸道:“恕我冒昧直言,據我所知,你與先帝只有夫妻之名,并無夫妻之實,他又過世許多年,你大可放下過往,為何還一直念念不忘?”
這段時日她聽的最多的便是類似這種的言論,聽得次數太多,她已懶得再去解釋,“此乃我與先帝之間的事,與你這個外人無關,我不會管你為何效忠于衛平淵,你也別管我為何放不下先帝。”
說話時,她耳垂間垂著的紫晶石長墜子來回輕晃著,打量著她傲然嬌哼的小模樣,時謙才后知后覺的了悟,敢情她在記仇呢!他可以發誓,方才并不是故意噎她,純粹是心有苦衷無法明言,這才一句代過,可她明擺著是伺機報仇啊!理虧的時謙也不反駁,由她占個上風,“得,我也不是多管閑事之人,隨口一問罷了,你既不喜歡聽,那我不再提便是,你若不喜歡看到我,那就將屏風移過來,擱在這當中,你我只說話便可,無需面對面。”
宋余音默默看了那屏風一眼,絹紗繡八仙的圖案,既薄又透,這種屏風即便架在當中也還能隱約看到人臉,不大清晰罷了!唉!聊勝于無,她也只能這么想了。
將近晌午,丫鬟陸續呈上飯菜,擺好碗筷,時謙望了望門口,仍不見師弟的身影,只覺不正常,“以往到飯點兒他可是跑得最快,從不需要等人去喚,今日怎的還沒過來?”
將菜擺好的丫鬟巧言回道:“才剛奴婢過來時碰見照爺,他說送些飯菜到他房中即可,他就不過來了,說怕打擾兄嫂相處。”
兄嫂?他的師兄只有時謙,至于嫂子……莫不是指她吧?意識到這一點,宋余音當即紅了臉,無措的望向時謙,時謙也干咳一聲,一向平靜的面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好言安撫道:“這小子時常說渾話,再見時我定會教訓他。”
照謙那張嘴啊!就不能正經些嗎?終歸是他的師弟,宋余音也不好說什么,端起碗筷悶頭吃飯,自始至終都不敢抬眸看他。
心知她可能是出于拘謹才不愿動筷夾菜,時謙主動夾了塊酸菜魚放在她面前的碟中,她不由想起曾經在宮中陪宣惠帝用膳之際,她想吃魚眼,那魚頭離她很近,她卻怎么也夾不住,南溪要幫她,她還不肯,最后拿勺子將魚眼舀了起來,心滿意足的送入口中。
當時宣惠帝還好奇問她,“魚眼有那么美味嗎?”
實則她也沒仔細品味過,都是嗓喉一滾就咽了下去,“不知道呀!只是聽我娘說,吃了這個眼睛會更明亮。”
旁人都這么說,她才會吃而已,并不是自個兒多喜歡,但聽宣惠帝朗笑道:“怪不得你的眼睛這么大,瑩亮動人,原來都是魚的功勞。”
當時聽宣惠帝這么說,她還羞得低下眸子,好半晌才小聲應了句,“其實皇上的眼睛更好看,睫毛長又密,倒影在燭火之下,根根分明,羨煞人也!”
年紀尚小的她不懂掩飾,說出的都是心里話,宣惠帝愣怔片刻,輕笑出聲,“還是頭一回有人夸朕的睫毛,你倒是觀察得仔細,怕不是閑來無事都在偷看朕?”
此言一出,她越發羞赧,面紅如霞,不知該如何接口,陷入往事回憶中的宋余音神色怔然,手持筷子一動不動,在時謙看來,她的目光正巧落在魚眼上,還以為她是想吃魚眼,又不好意思去夾,他便抬手夾起,擱在骨碟之中。
驟然落下的這顆小巧圓潤的魚眼拉回了宋余音飄飛的思緒,這熟悉的一幕仿佛與三年前的場景重合!看似平常的一個動作,在宋余音眼中卻是不合常理,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轟然而炸,驚詫抬眸望向時謙,黑亮的眸中寫滿了狐疑,“你怎會曉得我喜歡吃魚眼?”
第25章 驚現胎記(修)
眉心微動,時謙緩緩移開視線,狀似平靜地回道:“我看你一直盯著魚眼,還以為你喜歡,若然不想吃,撥開便是。”
真的只是因為誤會而巧合嗎?她還想再探究,奈何他已垂下眼瞼,不給她探查的機會。
他的反應倒是很平淡,并無任何慌亂,宋余音暗嘆自個兒太敏感,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胡思亂想,他的背后沒有胎記,已然確認不是他,她又何必捕風捉影,自欺欺人呢?
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她強迫自己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諸腦后,不要再去費神瞎琢磨,暗自嘀咕著,“我就說不能待在一起,容易勾起回憶……”
耳尖的時謙聽到后收回夾菜的筷子,好言與她商議,“要不我再想個法子,讓長公主接受你,婚事還可作數,你也就不必待在這里面對我這個討厭之人。”
“……”一把扼住她軟肋,這招夠狠!雖說長公主不太可能再反悔,但難保時謙不會出什么鬼主意,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命運做賭注,心有余悸的宋余音連忙搖頭,“實則不必麻煩,待在這里也還好,我自個兒收心便是。”
道罷她便乖乖開始吃菜,不再發出任何抱怨,而他的思緒又開始扇動翅膀,在過往的記憶中來回盤旋,看著她將魚肉送入口中,吃得小心翼翼的模樣,時謙忽然一陣心酸,怎么就變成了這樣呢?如今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一心想改變,但若要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必須妥協,以致于他和宋余音現下只能這般怪異的相處著。
兩人皆覺煎熬,可他又不能明言。好不容易熬到午膳結束,宋余音漱了漱口,又坐回原地,她本有午歇的小習慣,可芳月要她一直陪著時謙,時謙仍在看書,她哪里能去歇著?然而秋乏難捱,尤其是午后暖陽斜落,越發令人無精打采,于是她就這般歪在椅子上,以手支額打著盹兒。
隔著絹紗屏風,時謙依稀看到她那悠如遠山的長眉下,羽睫輕合,因著只有胳膊支撐,不大穩當,以致于她的小腦袋時不時的往下栽去,看她這般困乏還要強撐,時謙心有不忍,原本并無午歇習慣的他起身繞過屏風走向她,說是自個兒困了要小憩片刻。
立即睜眼的宋余音如蒙大赦,欣喜的站起身來,“既然你要休息,那我在此打擾多有不便,不如我先回房,待你睡醒再叫我便是。”
他正是此意,尚未開口就被她搶了話,倒省得他再費口舌。時謙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困得睜不開眼的她迅速轉身離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以往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現下芳月還看著時辰,過來喚她起身,讓她繼續守在時謙身邊,且那個芳月還神出鬼沒,一直在暗中觀察,無奈之下,宋余音只好將先帝的一些事告知于時謙,也算做做樣子,盡自己的一份力,免得衛平淵有所懷疑,“先帝喜歡食用甜粽子,不喜咸肉粽,他其實并不喜歡龍涎香,只不過因為歷代帝王皆用這個,他才勉強會用,其實他更喜歡蘇合香,除了寫字用左手之外,其他時候,用膳或是練劍,先帝都還是用右手,他不止楷書寫得好,其實草書也好看,雖然有時候我也看不懂他寫了什么……”
聽著她細細講述著先帝的喜好,屏風后的時謙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移向她,但見她的視線飄向窗外,似是飛至過往,再說起先帝時,她的唇角竟蘊著絲絲笑意,眼神也變得柔和明亮,仿佛很懷戀回憶里的那些場景,這些細枝末節,她竟然記得那么清楚,想來之前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宣惠帝吧?
察覺到她的目光似要移向這邊,時謙當即垂下眼瞼,不再看她,手中書本上的那一行行的字,只過目,不入心,滿腦子都是她說起宣惠帝時那飽含仰慕和眷戀的溫柔眼神,心如五味雜陳。
一直都是她在說話,他沒有任何回應,只顧著看書,也不曉得他是否在仔細聽,她本想提醒他認真些,可又覺得沒必要,聽不聽是他的事,她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務即可。
只是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呢?雖有屏風做擋,但用膳時兩人同坐一桌,少不了會說話,說話就會看對方,一看到那張相似的面容,宋余音這心里就不是滋味,時常容易走神。
說到底受折磨的總是她啊!宋余音還想著待衛平淵再過來時就向他打探清楚,究竟何時才能離開,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這一切平靜的假象都將被打破,真相終會慢慢浮出水面。
這一日午歇過后,宋余音正準備用蜂蜜沖花茶,發現罐中沒了蜂蜜,她又不想喚人,便打算自個兒出去找,行至半路碰見巧言抱著兩件衣裳向這邊走來,但見她一直捂著腹部卻不知是怎么了,宋余音近前詢問才知她吃多了煮的玉米棒,這會子腹痛得厲害,“時謙少爺正在沐浴,奴婢得拿換洗衣裳給他,不可耽擱,可這會子實在腹痛難忍,求姑娘行行好,幫奴婢將衣裳送去成嗎?”
眼看她這幅煎熬情狀,宋余音也不好拒絕,唯有接過衣裳,答應幫忙。彎著腰的巧言急匆匆往茅房跑去,臨走前還特地交代道:“少爺沐浴時不許旁人在旁伺候,姑娘您把衣裳放下就趕緊出來。”
這不廢話嘛!難不成她還立在里邊看他沐浴?輕笑了聲,宋余音囑咐她趕緊去,莫再耽擱,隨后她便去往時謙的房中。
進去后她也沒吭聲,但見時謙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木桶中,熱水氤氳成霧氣,繚繞在他寬廣的肩頭,饒是之前曾在河邊看過他沐浴的模樣,她再見這場面也仍舊紅到耳根發燙,畢竟那回是無意,這次卻是她主動進屋,窘迫的她趕忙側過身去,不敢抬眸細看。
聽到腳步聲,他還以為是巧言,隨口囑咐道:“擱下吧!你且出去,無需伺候。”
再待下去她感覺自己可能呼吸不暢,羞怯的宋余音低著小腦袋,邁著小碎步迅速繞過屏風,將衣物放下,而后便轉身逃離。
剛行至門口就又聽他吩咐道:“倒杯茶放那兒。”
喏喏稱是,宋余音暗自腹誹著,他可真多事,明明在沐浴,還總是讓人進去,但她頂了巧言的差事就不能違背他的意思,縱然心里不情愿,到底還是照做了。
當她倒好了茶端進去時,抬眸就見他整個人已從木桶中出來,穿上了褻·褲,正在拿中衣,因著他是背對于她,是以宋余音一眼就看到他背后有塊印記,縱使隔著絹紗屏風,也能看到他腰間左側的膚色不正常,應該是……胎記!
不經意的一眼,如驚雷閃電般在她心田炸開一道裂口!呆愣當場的她瞠目結舌,被這一幕震得大驚失色,手中的茶盞也無意識滑落,碎落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如在她心間劃過一道道血口一般,疼得她幾近眩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