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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中衣的時謙轉過身來面向他,微歪頭,手中正系著腰間的帶子,聲音雖懶,目光卻是看穿一切的通透,“那還不快點兒抱著被子回你的房間去,即便真有女鬼,你從了她便是。”
完成使命后,照謙也覺得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果斷抱被走人。
因著天色已晚,他也就沒打擾衛云珠,直至次日才抽空找她講明,“昨晚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確沒有胎記,你大概真的是思慮過甚才會眼花。”
照謙肯定不會騙她,他說沒有應該就真的沒有,因為她去看的那日的確也沒有,為何那晚會突然出現,宋余音百思不解,“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有一種特殊的藥,能控制胎記出現與否。”
“怎么可能那么神奇?”照謙從未聽說過這種藥,好意勸她不要為這些細節糾葛,“其實吧!我師兄這人真的挺好的,雖說經常兇我,但面冷心熱,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你若是喜歡他,不管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都不影響啊!”
驟然被點破,宋余音面色一緊,趕忙否認,“誰說我喜歡他?”
睜眼說瞎話,不是好孩子,照謙忍不住拆穿道:“這不明擺著的嘛!我又不傻。”
許是她表現得太過明顯吧?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驗證時謙到底是不是先帝,“我只在乎我要找的那個人,他若不是,我也不會關注他。”
“你要找先帝?先帝已然不在,我師兄跟他容貌相似,你也可以試著了解他。”照謙一心想撮合這兩人,宋余音卻很在意時謙的真實身份,“再相似又如何,終究不是那個人,沒有過往的共同回憶,難道你希望他被我當成替身?”
若然她看著時謙,心里想的只有先帝,似乎也很殘忍,照謙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兩人正坐在亭中,看著對面墻邊的凌霄花兀自悵嘆著,并未察覺屋內的時謙已然瞧見他們。
雖說他很清楚照謙的為人,曉得他不可能真對宋余音有什么想法,但遠遠的看著他們坐在一起說話,心里終歸有些不自在,倒也不是嫉妒什么,就是覺著自個兒現在的身份太復雜,以致于他跟宋余音不能友好的相處,每日還要擺架屏風隔開,也不能與她道出實情,所有的事都得憋在心里,無法像師弟這般,與她暢所欲言。
照謙并未覺察到背后的目光,直至巧言來送補品,向時謙行禮時,聽著師兄的聲音如此清晰,他緊張回眸,才發覺師兄竟然就立在窗前,也不曉得盯看了多久。
如坐針氈的照謙趕忙起身告辭,“師兄不許我跟你接觸太多,先不聊了,改日再說。”
兩人也沒什么,問心無愧啊!宋余音只覺沒必要這般防備時謙,照謙卻是被訓怕了,一溜煙溜走。
待他離開后,宋余音也進了屋,時謙吩咐丫鬟給她盛碗烏雞天麻湯。
悶悶不樂的手執小勺攪著碗中的雞湯,宋余音一直在想著胎記的事,奈何照謙已然看過,她再去看,想必也是一樣的結果,若然直接追問,時謙肯定不會說實話,煩悶的舀了一勺湯,輕輕吹了幾下,送入口中后,品著清湯,宋余音眸閃靈光,忽然想到了一個驗證的好辦法!
胎記不能看便罷,她還可以用旁的法子來探究啊!
思及此,她唇角微彎,總算有了一絲笑顏。
屏風后的時謙也看到了這一幕,自她進別院以來,要么垂頭喪氣,要么就是在發呆,說來他還真沒見她開過顏,卻不知此時的笑是為何。
許是手中的書令她參悟了某些道理才豁然開朗?又或者是回憶起前塵舊事的美好片段才會會心一笑?時謙猜測了幾種可能,卻怎么也沒想到,其實她不過是想到了對付他的招數而已。
不過很快他就會明白,只是待了悟之際,為時已晚吶!
次日的天有些陰沉,宋余音起身梳洗后照例過來陪他,與他講述一些關于先帝的習慣。
用朝食之際,巧言盛上一碗蛋花湯端至他面前,時謙一聞到那腥甜的氣息便覺胃里不舒坦,問她怎么是甜的。
巧言如實道:“衛姑娘說您喜歡喝甜的,奴婢才讓后廚做的。”
擺擺手示意她退下,而后宋余音才坐在一旁,一本正經的為他講解,“先帝愛喝甜的蛋花湯,不愛喝咸的。”
以往她講什么他都會點頭稱是,今日忽聞這一句,時謙那溫順的眉峰驀地緊蹙起來,不可思議的抬眸望向她。
他眼底的質疑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是以當宋余音看到這一幕時,心底的歡喜越發濃厚,果聽他遲疑道:“你確定自個兒沒記錯?”
宋余音只管裝傻,柔聲笑道:“我怎么可能記錯?還有人比我更了解先帝嗎?你又不是他,自然不曉得他的喜好。就按我說的來,快喝吧!”
關鍵他喝不下去啊!“可是……人的喜好也許會有所改變,是甜是咸,沒必要分得太清楚吧?”
看他好像很不樂意的模樣,宋余音心情大好,強忍著笑意,語重心長的勸道:“旁人只會記得先帝以往的喜好,你若是與他相左,就會被人懷疑,為了扮演好先帝,你就委屈一下,喝了這甜湯吧!”
這甜湯若是有米酒他還能喝得下去,可是并沒有,只加了糖,腥味甚重,他真的無法忍受,讓他喝這個簡直是折磨,時謙一忍再忍,始終不愿端起來,“我不想喝,打小就不喝甜的蛋花湯。”
是嗎?看來他果然和先帝一樣,都不喝甜蛋湯,宋余音心下甚慰,但仍舊希望借此逼他承認,“你既選擇了假扮先帝,就該做好有所犧牲的覺悟,若然你不肯喝,那我就告訴衛平淵,讓他來做主。”
居然拿衛平淵來壓他?時謙難以置信的緊盯著她,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也許是你記錯了呢?也許宣惠帝并不愛喝甜湯!”
而她則一副她的話就是圣旨的傲然態度,“除非你就是先帝本人,我才會承認我記錯了,否則……就聽我的話,乖乖喝下甜湯,不僅今日要喝,往后的每一日都要喝,習慣成自然,興許喝著喝著你就會習慣。”
聽到這無理的要求,時謙終是不淡定了,起身怒拍桌,“宋余音!你……”
不愿輸了陣仗,宋余音也站起了身,雖沒他個兒高,依舊揚著小臉倔強的與他對峙,“怎的?”
“你欺人太甚!分明是在公報私仇,借機耍弄我!”明擺著的事,他委實不能忍!
然而她卻裝傻充楞,“我與你有何仇怨?為何要坑你?難不成先帝不喝甜湯,我偏逼你喝?你又怎知先帝不喝甜的呢?難道你就是先帝?”
她明明什么都清楚,卻故意在這件事上與他唱反調,想來就是為了逼他動怒,逼他說出先帝就是不喝甜蛋湯的話來!
如此一來,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嗎?
她可真夠機靈的,時謙險些著了她的道兒!意識到她的真正目的,時謙終于不再與之對抗,將心一橫,選擇妥協,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喝下半碗,勉強下咽的感覺簡直太折磨,才喝下他便覺胃里一陣翻滾,難受之至!
宋余音怎么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妥協!若是風吹日曬這種苦還好忍,但若被迫吃自己討厭的飯菜,估摸著一般人都受不了,她還以為他會抵抗到底,未料竟然還是聽了她的話,勉強喝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可她看得出來,他的確不喜歡喝甜湯,這一點和先帝的好惡是重合的啊!明明破綻百出,他仍舊不愿承認,這到底是為什么?
解不開的疑惑化作惆悵,宋余音再無心思捉弄他,時謙雖是勉強喝下去,胃里到底不舒坦,以致于晌午他不肯再用膳,晚上也不愿進食。
心知是自己玩得太過火,以致于他沒了食欲,深感愧疚的宋余音決定用行動來道歉。
深秋十月,天越來越短,轉眼又擦黑,一日又將過去,立在窗前的時謙負手而立,目光不自覺的望向北墻邊的凌霄花,不知為何,宋余音總愛看這一簇花叢,在他看來,這凌霄花與牽牛花挺相似,只不過一個是藍色紫紅色,另一個是橘色罷了!
看著看著,他才驚覺自己竟然又想到了她,不應該啊!
收回紛雜的思緒,時謙轉身進了屋,跟著就見丫鬟端著湯碗進來,盡管一日未進食,他仍無饑餓之感,不悅反問,“不是交代過不必準備我的膳食嗎?怎的又端來?”
將湯碗放下后,巧言拿起大勺,邊盛邊回道:“這是衛姑娘親自下廚做的炒面籽兒,她說您可能沒什么食欲,想吃些清淡的,便做了這個,打了個雞蛋,切了些青菜,還灑了點兒蔥花,并不油膩,也不是甜的,少爺盡管放心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