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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幾日,兩人都是這般相處,白日里說話會注意很多,直至晚上才會在一起說些私密之言。
這一晚,時辰尚早,兩人并未入眠,而是斜坐于榻前下圍棋。看著棋局,時謙一時入了神,忘了落子,宋余音見狀不禁猜測道:“可是想到了往后的事?”
點了點頭,時謙無心再下,深嘆一聲,將白子擱于手邊的紫檀菱花棋罐中,“前路有太多變數,我堅信正義和真相可能會遲來,但不可能永遠被掩蓋,但又怕出現變故,怕有無辜的人被連累。”
此處的日子的確悠閑,但她也很清楚,這悠閑不過是假象,大約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隱隱生憂的宋余音問他有何打算,“咱們總不能一直待在別院,衛平淵肯定會將你公諸于眾,他打算怎么做?直接帶你去見盛和帝嗎?”
在這別院里待了一個多月,這日子的確煎熬,時謙也渴望能夠快些解決,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上回衛平淵過來時跟我說,下個月底便是盛和帝的萬壽節,到時他的叔父衛馳會從邊疆回京給皇帝賀壽,衛馳手握兵權,有他在京才有保障,他打算在萬壽節那日帶我混入皇宮之中,屆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開我的身份,揭發盛和帝的罪行。
百官若是相信,便會聲討謀朝篡位的盛和帝,那我們便可不費一兵一卒推翻他的政權,但若他們不信,那就只能仰仗衛馳的兵權和衛將軍在宮中的勢力,強行將盛和帝推下皇位!”
月底?那就是還有一個月左右,原本她不喜歡被軟禁,但一想到月底他們便要實施計劃,她又突然覺得現今的平靜日子似乎很難得。
誰也不曉得逼宮的結果是什么,或許可以恢復身份,鮮花鋪路,也有可能被當做亂臣賊子,血流如注,這本身就是一場冒險,代價太大,但他已經背負了那么多年,必須有一個了結!
第44章 時謙吃醋?
她十分理解他的痛楚和隱忍, 是以明知前路鋪滿刀刃, 她也不能去攔阻, 決心要陪他一起走下去,那么接下來這段日子的相處,她自當十分珍惜。
打從知曉真相后, 宋余音總覺得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快,轉眼就到了冬月初。今日本是衛云琇的生辰, 奈何宋余音出不了這別院, 只能差人將準備好的賀禮送去。
當天晌午, 云琇得應酬賓客走不開,直至午后賓客散去, 得空的云琇才央求兄長,說要到別院去見余音。
想著妹妹和宋余音關系親密些對他也有好處,衛平淵便沒攔阻,由她去了。
云琇驟然來訪, 宋余音驚喜不已,雖說時謙也待她很好,可此處沒有個閨友說話實在寂寥,是以她的到來讓余音心花頓綻, 整顆心都明媚了起來。
因著是生辰之喜, 是以云琇穿了身茜色長裙,余音則是一襲紫色襦裙, 領口綴著一圈柔軟的兔毛用以御寒,兩姐妹一道去往后園閑逛, 一紅一紫走在一起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今日天雖陰沉,好在園中的三角梅開得正盛,片片紫紅簇擁在一處,明艷盎然,兩人來到亭畔坐下,一邊賞花飲茶,一邊一起說起近日之事。
提起自個兒的境況,云琇笑容頓消,一臉愁云慘霧之狀,說皇帝打算將她指給他的侄子,寧王次子。
“寧王次子?”宋余音頗覺驚詫,“我可是聽說那世子是個癡傻兒,已然十七,卻如同十歲的孩子一般。”
“可不就是嘛!”云琇正為這個惆悵呢!以手支著下巴的她撅著小嘴抱怨道:“若只是個紈绔子弟我尚能接受,但若是個癡兒,我嫁過去是做妻子還是做老媽子呀!我可不想后半生都哄孩子!”
余音不禁猜測著,縱使皇帝有此意,只怕衛綱這只老狐貍也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聯姻吧?遂問她父親是何打算。
說起這個她就惆悵,“我爹說了,盛和帝這是故意拿此試探我們衛家,我若嫁與皇室,一旦皇室遭難,那我也會遭殃。所以盛和帝認為我爹若是同意讓我嫁過去,便尚算忠君,一旦拒絕,皇帝肯定會有所懷疑,懷疑我爹有二心。
可我爹也不希望我嫁到寧王府,畢竟他們月底就要逼宮,可皇帝要求這個月中旬就定親,所以他打算先假裝答應這婚事,等逼宮之后再悔婚,只能這般先安撫皇帝,不讓他起疑。”
雖說是無奈之舉,但宋余音也替她憂心,畢竟定親不是小事,“可這么一來,你的清譽豈不受損?”
一旦定親,整個京城都會知曉此事,云琇也不愿這般,只可惜她別無選擇,“反正我本就是先帝太妃,帶發修行又還俗,縱然我們再清白,外人也會說三道四。”對此衛云琇深有自知之明,“罷了!先這么著吧!當初離開庵堂時我就曉得,我的命運由不得自個兒做主,總不能因為我而害我爹被皇帝質疑,萬一皇帝在此時削弱他的權力,那逼宮可就沒保障了!”
此事牽連甚廣,原本宋余音無懼與時謙一道冒險,但一想到云琇,她又覺得還有那么多無辜的人會牽扯在內,這一仗實在代價太大,思及此,她愁容滿面,緊掐著自己的手指琢磨道:“逼宮若能成,你還可解脫,萬一不成……那你豈不是真得嫁過去?”
應該不必吧!云琇兀自猜測道:“真落個謀反的罪名,那我們該是會滿門抄斬的吧?命都沒了,也就不需要嫁人。”
搖了搖頭,宋余音只道此事難說,“先前就有過例子,即便家人有罪,可你已然定親的話,便是王府之人,只要寧王替你求情,你仍可依照婚約成親。”
那傻世子她曾在宮宴之上見過一回,說話稚嫩,真如孩童一般,與這樣的人做夫妻,她只覺是場噩夢,面帶嫌惡之色,“我寧愿被砍頭也不要嫁給那個傻子!”
逼宮的成敗關系著她的命運,宋余音當然希望能夠成功,一旦失敗,她也覺對不住云琇。
云琇也曉得此事沒有選擇的余地,只不過跟姐妹說說心里多少好受些,至少沒那么壓抑。道罷自個兒的事,云琇又問起她和時謙最近如何,可有什么進展。
縱然是好姐妹,宋余音也不敢將時謙是真先帝一事道出,畢竟衛家一直認為他只是容貌肖似而已,她相信云琇不會故意出賣她,就怕衛平淵來套云琇的話,一旦她口誤說漏了嘴,那時謙的復仇計劃便會落空,衛家也就不會再鼎力相助。
思量再三,宋余音都認為不該說實話,便道沒什么進展,“還是那樣吧!他又不是真正的先帝,不是我朝思暮想的故人,我只是礙于你大哥的命令才留在此地,只盼著此事早日有結果,我也就不必再被軟禁。”
對此衛云琇甚感抱歉,“我哥那邊我也替你求過情,想讓你回到衛府,可他總說時機未到,你目前只能待在這兒。都怪我沒用,讓你獨自在此受委屈。”
拍著她的手,宋余音淡笑著安撫道:“無妨,我已然習慣,偶爾能見見你,與你說說話我便知足。”
兩人就這般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天色已暗,日落黃昏,丫鬟們未敢打擾,直至后廚備好宴席,這才請她們過去。
才進屋,云琇便瞧見照謙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看著丫鬟們上菜。
每回一到飯點兒,就數他跑得最快,聽聞腳步聲的照謙回頭笑著打招呼,“我說今日的晚宴為何如此豐盛,原來是你生辰啊!”
“上回我可是提醒過你,你不會沒給我備禮吧?”往桌邊一坐的云琇故意唬道:“沒賀禮就甭坐桌了!”
指了指時謙,照謙道:“我師兄也沒備禮啊!”
時謙瞟他一眼,沒搭理他,緊隨而來的宋余音解釋道:“我跟時謙都備了禮,上午便已送到衛府了呢!”
品了口茶,云琇點頭道:“可不是嘛!人家都記得清楚,偏你記不住,只記得姐姐的生辰,完全忽略我!唉!看來你只在乎我姐姐啊!”
此言一出,照謙立馬感應到師兄那邊投來一道質疑的目光,嚇得他趕忙呵斥云琇,“甭瞎說,云珠是我師兄的,我可不敢覬覦,你別離間我們師兄弟的感情。”
“本來就是啊!”旁的本事云琇或許沒有,起哄她可是最在行了,“同樣都是朋友,你只記得姐姐的生辰還提前備好賀禮,我卻什么都沒有,這代表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哦!”
一旁的宋余音小聲勸道:“好啦!甭爭競這些,再說照謙該沒面子了!”
然而照謙并不覺難堪,反而笑嘻嘻的回懟道:“你這么在乎我是否給你送禮,莫不是吃你姐姐的醋?難不成……你很在乎我?”
被取笑的衛云琇面頰微紅,但她不愿占下風,滿不在乎的輕嗤道:“瞎說,我才沒有!你愛送不送,反正我今日收禮收到手軟,根本不稀罕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