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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資料掉了一地,馮清輝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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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清輝跟張震約了上午十一點碰面,在他公司樓下一家西式料理餐廳,她洗了把臉才穩定下來。
前段日子張震說自己在瘦身塑形,馮清輝從他肚子上看到一絲成效,這幾日不見,大概反彈了幾斤,那原本消瘦下去的小肚腩,艱難地隱藏在白色襯衫里頭,被皮帶擠出來形狀。
不過馮清輝知道他想聽什么,睜著眼說了兩句瞎話:“看著你比上次我見你又瘦了,整個人煥然一新,張經理最近也不去關照我那個咨詢室了,生意瞬間冷清。”
張震聽完心情果然更佳,往前拉了拉椅子坐定,招手服務員開始點單,“商人的太太做久了就是不同,說話都這么會察言觀色,”他把菜單遞過來,“看看,吃什么?”
馮清輝沒有做主,身邊的服務員熱情介紹,她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征求張震的意見:“要不,就要個套餐?”
黑椒牛排端上來馮清輝并沒有吃幾口,漫不經心地用刀叉切成肉塊,等到都切完,擦了擦手,“以前剛開咨詢室,我老公幫我向他圈子內做過不少推薦,說實話沒什么效果,不過很久以前去算卦,算卦先生說我以后會遇到幾位對我提攜的貴人……最近仔細想了想,張經理真算是一位,以前你捧我的場,后來你不捧場了,還給我介紹客戶。”
張震有些不解,探頭湊近:“怎么說?”
馮清輝嫵媚一笑:“祖玉啊,不是你介紹的?說起這個祖玉,一直沒來得及問張經理,她跟你是否沾親帶故?如果都是熟人,我也好給她打折做個優惠。”
“熟人算不上,不過有些情誼,在我手下做過幾天事,”話趕話引出的話題,張震自然不會平白無事多想,不過他跟馮清輝吃飯的心思顯然也不在馮清輝身上,沒幾句話就往顧初旭身上牽,“你最近有沒有時間,有時間一起出來打個高爾夫?這天氣正適合露天場地,過幾天就熱了。人少玩不起來,顧總若是有時間的話,三人正好。”
“回去我問問他,”她仰頭喝了口冰水,指尖撥弄著玻璃杯底座,眼珠子輕輕轉了兩圈,“你跟祖玉怎么認識的?以前沒聽你提過,身邊還有這樣的漂亮姑娘……”
“我跟祖玉?”張震皺起眉的時候抬頭紋很深,鎖在眉梢中間,他是那種典型的毛發濃密,雄性荷爾蒙分泌旺盛的男性,中指、無名指第二個骨節遍布著汗毛,還挺茂盛,“祖玉是高材生啊,雙碩士學位的海歸,我跟她的交集說起來那就挺巧了,前段時間我會見幾個外國友人,悉尼過來的,你知道我英語水平不行,需要翻譯,有人向我推薦了她,就用了幾個月,不過人家是高材生,胃口大,自然不愿意屈才在我這心甘情愿做個小翻譯。”
馮清輝悄悄握緊餐具,她記得祖玉之前說過,她英語巨爛,所以當初phoebus出國經商時,她選擇留在國內,且她說,接受一個新的地方,于她而言是個挑戰。
“有人向你推薦她?誰這么有眼光?”
“趙秋芬,”張震摸了摸手機,無意識擺弄著,“這個女人很有意思,我跟她很早就認識了,從她剛到東嶼市起,有些手腕跟魄力,運氣也很好。”他蹙蹙眉,“你應該認識啊,在顧總手下做事。”
馮清輝出門前幸好補了個妝,否則現在肯定像個鬼似的嚇人,她用力咬了咬牙關。她收回思緒,故作輕松地托著腮,“祖玉是不是還單身啊,我覺得這姑娘不錯,正想把我朋友介紹給她,我一直想問,卻沒好意思問,現在人與人之間忌諱比較多,總怕哪句問出口又不合適……”
“剛畢業歸國,年紀又不大,怎么可能結婚,反正當時履歷表一欄是未婚。”張震歪著頭笑說。
馮清輝早就應該想到了,有老公不一定是已婚身份,情人之間稱呼“寶貝親愛的”“老公老婆”是極為正常的事。
“履歷表還有嗎?”馮清輝怕他多問,趕緊解釋,“她現在是我的病人,既然說到這,我想多了解了解她。”
幸好張震不知情,有什么便說了什么,他需要去人事部調電子履歷,大概到晚上,給她傳pdf格式的文件。
馮清輝從餐廳出來臉色有些蒼白,雖然很多事情還未確定,但毫無疑問,祖玉一直在對她撒謊,什么樣的人,一邊花錢請她治療,一邊隱瞞種種引導馮清輝逐漸跟自己老公生分?
祖玉無疑是個知情者,且極有可能是個參與者,以前或者一直到現在,顧初旭身邊肯定存在某個女人。這些信息,讓她覺得腦仁痛。
馮清輝并沒有回家,高馨麗沒出成院,中午在電話里跟她吐苦水,說婆婆不太會照顧人,她哺乳期生病抵抗力不足,醫生囑咐要吃好消化的東西,沒想到婆婆從醫院大食堂買了半生不熟的油菜,她昨晚吃下胃疼到半夜,今早起來還沒恢復。
馮清輝又過去了一趟,瞧著襁褓中的小孩,心中一萬個為自己慶幸,幸好她三年中,像防賊一樣嚴防死守,沒有給顧初旭生下一兒半女,否則就被顧初旭牽住了命脈,像她這么重情義的人,以后就是鬧個天翻地覆,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馮清輝特別平淡地看著她:“婆婆好不好并不重要,畢竟她沒生你養你,尹峰對你好不好呢?你現在不要把精力都放孩子身上,顧好自己的東西,男人,或者財產。”
高馨麗笑說:“你今天怎么這么陰陽怪氣的?是不是跟初旭置氣了?”
馮清輝低頭理了理裙角,“是啊,最近總覺得對他沒什么興趣,以前看見他總覺得心中小鹿亂撞,現在小鹿消停了,再仔細看看他,也沒多好……不過是一副皮囊,年紀一大,從豆腐腦變成了豆腐渣,總歸要起褶子衰老。”
姨母聽不得她們年輕人這么時髦又悲觀的婚姻觀,忍不住說:“月兒,姨媽早就說過,你們結婚時間不短了,別總是不務正業。你現在如果有個孩子,斷不會整天西想東想,無所事事……初旭呢,也會更居家。”
馮清輝頭也沒抬,從桌子上取了一枚指甲刀,低頭認真修理手指頭上面的倒刺兒,“我昨天還在客戶群聽說了個事,還有十天就到預產期的準媽媽,發現自己老公嫖雞,正發愁哪天找個黃道吉日離婚呢……你們說,這男人怎么就那么賤,億萬年來就學會了直立行走,一遇到事情還是喜歡用第三條腿思考事情……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適者被淘汰,進化這么緩慢的物種,怎么就沒被淘汰呢。”
馮清輝輕輕笑了下,其實說完這些話,心中也并沒多舒服,眼下她看著自我感覺幸福的高馨麗,特別想看前段時間的自己,真他媽讓人難受。
張震做事還算利索,沒到晚上就把祖玉的履歷表發了過來,上頭除了年齡、性別、出生日期、國籍、民族之外,描述最多的就是工作經驗,這些馮清輝都沒看,一路瀏覽下去,找到一旁的本科院校名稱。
她只知道位于哪個省,卻并不知道在哪個市,掀開電腦敲了幾個字,臉色頓時發白,南山市中潤大道12號……如果到此處馮清輝還能把一切歸咎為巧合,這世間的巧合,那也太如此之多。
馮清輝不禁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所以說難得糊涂啊。
她一直懷疑的人,原來也是個俗之又俗的人。
第33章
馮清輝早晨出門的時候窗簾沒拉開, 客廳光鮮不充足, 還能聞到絲絲縷縷的香煙味, 她突然覺得這地方壓抑煩悶, 讓人無法喘息。
當時看房子的時候, 明明是喜歡上了這套房子的大陽臺和全天候的采光, 今日怎么看怎么覺得不順眼。
她脫了外套隨手一扔,腳步略帶虛浮,面無表情的走到貴妃榻躺下, 一夜未眠, 這會兒才覺得累, 又累又餓, 沒力氣動彈。
夕陽的余暉散發最后的熱度跟光芒,穿透玻璃灑在她臉上。
馮清輝很累,腦子卻無法停轉,很多以前注意不到的事情,這會兒都蜂擁而至,比如祖玉的師姐, 祖玉口述的下雪天四人行等等。
有些事還沒理清,其實馮清輝并不想搞得太明白。
顧初旭昨夜被她攆出去,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剛想到此人,手機就響了。
他喂了一聲,聽到馮清輝的呼吸聲才說:“中午吃了什么?”
“還能吃什么,當然吃的飯。”
顧初旭“嗯”了聲, “昨夜沒怎么睡,想了許多。”
馮清輝心想,你若是睡得著,那大概與畜牲沒區別了吧,你睡不著很應該啊,跑我這說道,是想博取同情?我又不是圣母心泛濫的白蓮花,我不過是個不知道通情達理的惡婆娘。<script>chapter1();</script>